倒很像是苏鸣凤的字,于是奶奶又讲了一个又是
分类:葡京-儿童文学

  同志们!要不要让我把题目给你们抄下来?抄下来大伙儿研究研究,就等于上了一堂数学课,那才起教育作用呢。是不是?  

  郑小登这才恍然大悟:“噢,是你自己拿回去了?你干么不告诉我一声儿?”  

  可是,原来事情并不那么简单!  

  “可是他们还让不让我领着他们玩了?”  

十 那个蒙我眼睛的人可真有耐心。那双手就好像长在我脸上的一样。要不是我扔掉手里的钓竿去胳肢他,真不知道他哪一辈子才放手呢。他一笑活像喜鹊叫唤,这可就逃不掉了。 郑小登!我叫起来。 郑小登不但是我的好朋友,而且是我们班上的大钓鱼家。钓鱼谁也赛不过他。他只要把钓竿一举,就准有一条,保你不落空。要是鱼儿耍狡猾,不来上他的钩,那他就有本领跟它耗上,一辈子泡在那儿他也不着急。 我们有好些个同学都跟他学钓鱼,我也是一个。可是我的成绩总不大那个,反正挺什么的,仿佛整个鱼类都对我挺有意见似的。其实钓鱼的道理我全懂得,叫我做个报告我都会做。我只是一拿上钓竿,就不由自主地有点儿性急就是了。 这会儿我瞧见了郑小登,我可高兴极了:我正要找你,郑小登!今天是你上我家喊我来的吧? 没有哇,郑小登拉着我的手。怎么,你不是去参加科学小组的活动了么? 唔,唔后来我呃,后来 哟,你钓鱼去了?他忽然发现了我拎着的桶。还有谁? 什么还有谁!一个人也没瞧见! 那么这都是你钓上的? 我当然不能否认,只好点点头。可是脸上一阵热。 呵,这么多鱼!郑小登高兴得直嚷。真行,王葆!你真行!你怎么忽然一下子哎?一下子就变成了这么个老手了?怎么回事?你一个人悄悄儿练习来的吧,你这家伙? 嗯,别价,别价,我脸上越来越发烫。算不了什么 同志们!我不得不承认:我这一回的确吹了牛,破天荒。 难道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行为么?那也不然。要是仔仔细细考究起来,以前可能有过,尤其是在我小时候。可是那时候只是因为我还不懂事,不知不觉就吹了出来的。都不像这一回这一回简直是成心那个。因此我觉着怪别扭的。 郑小登可把我那只桶拎到路灯下面去了。他一瞧,就又大惊小怪地叫起来:哟,还有金鱼!这全是你钓上的? 我只好又点点头,他又问:哪儿钓的?咱们那个老地方么? 我除开点头以外,想不出别的办法。 真新鲜!他叨咕了一声,看看我。河里也钓得上金鱼? 什么? 怎么,你没瞧见你钓上的是些什么鱼么? 我哪瞧见呢!我差点儿没哭出来。我反正钓一条,往桶里放一条,我也不知道哪号鱼兴钓,哪号鱼不兴钓。天又黑了 他高兴得直嚷:哈,大发现! 什么? 这是一个大发现!王葆,这可有科学研究价值呢。 我瞧着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呢,劝我去报告李老师我们的生物学教师。然后,也许还可以把这些鱼送到鱼类研究所去,请他们研究研究。然后,就可以让大家都知道这个新发现:哪,咱们城外那条小河里竟有那么美丽的鱼也许并不是什么金鱼,而是一种新的鱼种,还没有名称的。 那,就可以叫做‘王葆鱼。 得了,别胡扯了!我身上一阵热,一阵冷。 呃,真的! 可是我我老实说我想说这是逗你玩儿的,可是又觉着不合适。

  可是我只听见我自己的心怦怦地跳。我就想……  

  “可是现在不行,我有点儿头晕……”  

  “滚你的!”我大叫一声,把宝葫芦一踢,它就滚了个七八尺远。  

  杨拴儿压着嗓子叫:“别嚷别嚷!我问你,你是不是回家去?”  

一 我来给你们讲个故事。可是我先得介绍介绍我自己:我姓王,叫王葆。我要讲的,正是我自己的一件事情,是我和宝葫芦的故事。 你们也许要问:什么?宝葫芦?就是传说故事里的那种宝葫芦么? 不错,正是那种宝葫芦。 可是我要声明,我并不是什么神仙,也不是什么妖怪。我和你们一样,是一个平平常常的普通人。你们瞧瞧,我是一个少先队员,我也和你们一样,很爱听故事。 至于宝葫芦的故事,那我从小就知道了。那是我奶奶讲给我听的。奶奶每逢要求我干什么,她就得给我讲个故事。这是我们的规矩。 乖小葆,来,奶奶给你洗个脚。奶奶总是一面撵我,一面招手。 我不干,我怕烫。我总是一面溜开,一面摆手。 不烫啊。冷了好一会了。 那,我怕冷。 奶奶撵上了我,说洗脚水刚好不烫也不冷,非洗不可。 这我只好让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爱洗就让你洗。你可得讲个故事。 就这么着,奶奶讲了个宝葫芦的故事。 好小葆,别动!奶奶刚给我洗了脚,忽然又提出一个新的要求来。让我给你剪一剪 什么!剪脚趾甲呀?那不行!我光着脚丫,一下地就跑。可是胳膊给奶奶拽住了,没有办法。 不过我得提出我的条件:那,非得讲故事。 于是奶奶又讲了一个又是宝葫芦的故事。 我就这么着,从很小的时候起,听奶奶讲故事,一直听到我十来岁。奶奶每次每次讲的都不一样。上次讲的是张三劈面撞见了一位神仙,得了一个宝葫芦。下次讲的是李四出去远足旅行,一游游到了龙宫,得到了一个宝葫芦。王五呢,他因为是一个好孩子,肯让奶奶给他换衣服,所以得到了一个宝葫芦。至于赵六得的一个宝葫芦那是掘地掘来的。 不管张三也好,李四也好,一得到了这个宝葫芦,可就幸福极了,要什么有什么。张三想:我要吃水蜜桃。立刻就有一盘水蜜桃。李四希望有一条大花狗,马上就冒出了那么一条冲着他摇尾巴,舔他的手。 后来呢?后来不用说,他们全都过上了好日子。 我听了这些故事,常常就联系到自己:我要是有了一个宝葫芦,我该怎么办?我该要些什么? 一直到我长大了,有时候还想起它来。我有几次对着一道算术题发楞,不知道要怎么样列式子,就由8字想到了宝葫芦假如我有这么一个 那可就省心了。 我和同学们比赛种向日葵,我家里的那几棵长得又瘦又长,上面顶着一个小脑袋,可怜巴巴的样儿,比谁的也比不上。我就又想到了那个宝贝:那,我得要一棵最好最好的向日葵,长得再棒也没有的向日葵。 可是那只不过是幻想罢了。 可是我总还是要想到它,那一天我和科学小组的同学闹翻了,我又想到了它。 要是我有那么一个葫芦,那 嗯,还是从头说起吧。

  我赶紧写上名字,去交了卷。

  “怎么了,王葆?”  

  我可再也不能不理了:“你耍什么贫嘴!你到底是开玩笑还是怎么着?”  

  “妈妈还没有回家来呢。”  

四 唉呀你们瞧!原来它是专心专意找我来的!我又高兴,又着急。我非叫住它不可! 回来回来,宝葫芦! 我睁大了眼睛瞧着河里。我等着。 回来呀! 河里这才又泼刺一声,好像鱼跳似的。我怎么样盯着看,也看不清水里的是什么东西,因为河面上已经起了一层紫灰色的雾。 可是那个声音你听,你听!它回来了。 你还有什么指教? 你刚才怎么说?我不需要你?谁告诉你的? 你既然需要我,你干么还净说废话,不赶快把我钓起来呢? 就来钓就来钓!我连忙检起钓竿,仔细瞧着水面上。你衔上了钓钩没有?衔上了没有? 咕噜。 水面上的钓丝抽动了一下,浮子慢慢地往下沉。我赶紧把钓竿一举,就钓上了一个东西像有弹性似地蹦到了岸上,还格咕噜!一声。 真的是一个葫芦!湿答答的。满身绿里透黄,像香蕉苹果那样的颜色。并不很大,兜儿里也装得下。要是放在书包里,那外面简直看不出来。 我把它拿到手里。很轻。稍为一晃动,里面就有核儿什么的咕噜咕噜地响仔细一听,原来是说话:谢谢,谢谢! 我在心里自问自:怎么,这就是那号鼎鼎大名的宝葫芦么?这就是使人幸福的那号宝葫芦么?那号神奇的宝葫芦就是这么一副样儿么? 这个葫芦又像青蛙叫,又像是核儿摇晃着响似的,它答话了(原来我心里想的什么,它竟完全知道!):这你可不用怀疑。你别瞧表面我跟别的葫芦一个样子,可是里面装的玩意儿,各个葫芦就都不一样。我的确是一个可以使你幸福的葫芦,保你没错儿。我这回好容易才找上了你。你该做我的主人。我愿意听你的使唤,如你的意。 听听它的话!可说得多亲切!不过我还得问个明白:你为什么谁也不去找,偏偏要找上我呢?你为什么单要让我做你的主人呢? 因为你和别人不同,你是一个很好的少年 我连忙问:什么?我怎么好法?我哪方面好?你倒说说。 它说,我在各方面都好。我听得真:它的确是这么说来的。可是我总希望它说得更具体些。可是它 那怎么说得出! 那怎么说不出? 你太好,太好,好得说不出。它这样咕噜了一声,好像是赞美什么似的。又很诚恳地说:请你相信我:我是挺了解你的。 不错。 你呢,你也挺爱我。 对,对。 我知道,你正想要有我这么一号角色来替你服务。我这就来了。 那么那么我又惊异,又兴奋,简直有点儿透不过气来,那我就能就能要什么有什么了? 当然。我尽我的力量保证。 哈呀,你们瞧! 我该怎么办呢?我捧着这个自称宝葫芦的葫芦,两只手直哆嗦。这当然是一个宝贝,没有疑问。嗯,我要试试看。可是我一时想不出一个题目。 我该向它要什么呢?我左看看,右看看,就把视线落到了那只小铁桶上。我要我要鱼! 于是我定睛瞧着桶里面,一动也不动,瞧得连眼珠儿都发了酸。 桶里可仍旧是那半桶水,纹风不动。桶底里还是躺着那一只螺蛳,毫无变化。 一分钟过去了,还是老样子。 三分钟过去了,四分五分钟过去了,什么动静也没有。 要鱼!我又叫,给我鱼!听见了没有?鱼! 忽然我听见簌簌的响声。我吃了一惊。抬头一望,原是微风把柳枝儿吹得摇摆了一阵。再瞧瞧桶里,仍旧是那静静的半桶水。 我想,别是光线不好,没有看明白吧? 我蹲下来仔细观察观察:桶里还是只有那一只老螺蛳,懒洋洋地掀出了半个脑袋。 哼,欺骗我!什么宝葫芦! 我把那个葫芦一扔,还狠狠地踢了它一脚。它咕噜噜直滚了一丈多远。 我拿起钓竿,拎起桶来,气鼓鼓地走回家去。

  “什么!”我又吃了一惊。“那个那个──唵,谁呢?”  

  果然。  

──不往河里,倒是往高坎上蹦。  

  “我真该死,王葆!我自个儿说:好,谁让你去太岁头上动土的,活该!这么着还是便宜了你呢,人家‘如意手’……”  

十一 我硬着头皮跟着郑小登上他家去。他姐姐果然在家。 不瞒你们说,我这时候可真有点儿害怕这位老大姐这是我们给她取的外号,她听着也不生气,也许还高兴呢。她虽然是初三的学生,只不过比我们高两个年级,可是她显着比我们大得多。尤其是打上学期起她入了团,我们觉着她更大了,几乎跟我们辅导员是同一辈的人了。 她安安静静听着郑小登向她汇报,简直像个老师似的。郑小登呢,有头有脑地叙述着他每逢做叙事体的作文总是得五分儿说是王葆现在已经练好钓鱼了,今天就有了很好的成绩。最了不起的是,王葆今天还发现了一种王葆鱼 什么鱼?老大姐疑心自己听错了。 唔,这是我们给取的名字 是你取的,我可没同意!我插嘴。其实就是金鱼,就是普通那种金鱼。 不见得。 嗯,是的! 恐怕不是 是!是! 好吧,郑小登只好让步。就算是金鱼吧,这可也不是小事。 因此,郑小登还说,因此他打算下星期日跟我去钓钓看,问老大姐乐意不乐意也去不过这件事得保密。 老大姐听了好一会,还是不大明白:你这是说真的,还是什么童话剧里的一幕? 怎么不是真的? 你究竟是装蒜,还是真傻? 什么!郑小登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你知道金鱼是一种什么鱼? 你说是什么鱼? 老大姐就告诉她弟弟,金鱼是鲫鱼的变种。河里只会有鲫鱼,不会有这号金鱼这号金鱼只能给养在金鱼池里,好看好看的。 她说到这里,还瞧了我一眼。 我觉得我总该说几句什么了,可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我实在打不定主意:还是赞成她的话好呢,还是反对的好。 郑小登的立场可非常明确,我很佩服他。他说:难道你就愣不许河里的鲫鱼去变么?变呀变的,有一天就变成了金鱼 这不可能,因为 怎么不可能! 这不合理,因为 怎么不合理! 听听!这可真糟糕,姐儿俩净抬杠!我简直插不进嘴去。我要是一插嘴,就得表示意见,可我不知道我究竟该帮谁。 照我评判起来,错的是郑小登那一边。郑小登怎么就能一口断定真有那么回事呢?这不是主观是什么! 可是虽然我明明知道老大姐是对的我又不能表示同意她。我一表示同意她,就是反对我自己了。 所以我只好哪一边也不帮,只是晃晃膀子:得了得了,别打架了 他们俩都忙着辩论,没听我的。郑小登还老是提到我的名字:不是王葆钓上的么?难说王葆说的是假的?噢,玉葆实在闲得无聊了,跑来吹牛玩儿来了,是不是? 我把嗓门提高了些:嗨,有什么可吵的呢!别吵嘴,别吵嘴,看我面上 忽然郑小登转过脸来瞧着我,好像我是个陌生人似的:你说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又怪声怪气地嚷起来:呵,你倒真不错!我和老大姐是怎么吵起来的?为了什么?为了谁,我问你?郑小登还是盯着我,等我开口等了好一会,可是没等着。你倒自在,像没你的事儿似的,不站出来说一句话,可抄手儿当起和事老来了! 这可糟糕!连郑小登都对我不满意了。其实我这个人从来就懒得做和事老。无论谁跟谁抬杠,我总得站在一边,反对一边。我嗓门又大,别人都讲不过我。所以凡是有什么争论,他们总欢迎我跑去帮他,好把对方压倒。这么着我的辩论热情就越来越高了。 今天可是不行。今天我的地位太古怪了。嗓子也直发干。我对镜子瞟了一眼,瞧见我脑顶上热气直冒。 王葆让王葆自己我觉得耳朵边飘过这么一句半句的。我定神一听,才知道是老大姐问到了我头上来了。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仿佛要答先生的考题似的。一会儿又坐下,因为我马上发现这根本用不着站起来。我瞧了瞧那一桶害人的鱼。 我我当时只顾钓我把我告诉郑小登的又讲了一遍。我说我也许钓上了鲫鱼什么的,可是我一点也不知道这些条鱼儿谁变谁。后来一看 哎,这很明白,这很明白!郑小登一听就解答了这一道难题。准是这么着:王葆钓上了鲫鱼,放到桶里一变,就成了变种。 老大姐还是不同意。她说动物的变种不比变戏法放到桶里,一二三!说变就变的。 这得有个相当的过程,她像讲书似地告诉我们。我记得《科学画报》上有过这么一篇文章 她一提起《科学画报》,我马上就跳了起来,高兴极了:哈,《科学画报》!对对对!那上面什么都有,可有益处呢!老大姐你要看么?可以借给你。 你有? 有有有!我来不及地回答。我们班上有。嗯,不价!是这么回事:本来我有,后来我就捐给我们班上的图书馆了。这是一本去年全年的合订本,上面还有我的图章呢。 于是我就和老大姐约好,我明天去给她借这部书来。 明天不错,明天我得参加象棋比赛我盘算了一下。嗯,没问题!明儿等象棋比赛完了,我就把画报让郑小登带给你。

  原来我那宝葫芦并没有失效!仍然有魔力,仍然可以给我办事!这──呵!还有什么说的!  

  可是一下了课,同学们就一窝蜂拥到了我跟前,七嘴八舌地问我是怎么回事。  

  最糟心的是,这里面还有公家的东西!我屋里有好些玩意儿,那明明是百货公司或是合作社的货品,没花代价就到了我手里来了。那十来盆名贵花草呢,是哪家鲜花合作社的财产吧?还有一些是打食品公司弄来的东西,──可早就已经无影无踪了,全被我消化掉了。  

  “哟,别逗我玩儿了。你自己还不明白?”  

五 那个葫芦一面滚着,一面咕噜咕噜地叨唠着。它好像在那里埋怨,又好像在那里叹气。 我可不理。我走我的。 可是那个葫芦叫了起来:王葆!王葆! 你听听!它知道我的名字呢!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最乐意有人知道我的名字。所以我曾经立过这么一个志愿,将来要当一个作家不过还没有十分确定。 那么,你想,我能不理会这个宝葫芦么?我心说:它既然能知道我是谁,既然能了解我,那么,它总不会是骗人的假货色了。 所以我打了回头。心里实在忍不住高兴,不过不给露出来。 怎么样了?

  渐渐的,纸面上现出一个青灰色的小点,慢慢儿在那里移动。我定睛一看,仍旧是一张白纸。  

  “这──这──我不会,刘先生。这件事太古怪了,我……”  

  我忽然感觉到这个世界上的事简直太奇怪,太不合理了。  

  “什么?”  

十三 恐怕是我的幻觉我想。 可是金鱼缸里又卜儿卜儿的乍一听,好像是喊我的名字。再仔细一听 葆,对不起葆 这可的的确确是它们跟我说话!它们还冲着我晃动着身子,仿佛表示过意不去似的。 我就说:你们也不用向我道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我只是要问问你们:你们这号鱼到底是怎么变成的?是打哪儿来的?你们的生活情况怎么样? 它们摇摇脑袋:不知道。 我想,大概它们还没有懂得我的意思。我于是又说了一遍,我整理出了几个问题当然都是科学性的问题,请它们做一个详尽而又精确的答复。我还告诉它们:我对于你们是很感兴趣的。我将来兴许要当鱼类学家呢。好,现在就请你解答第一道题吧。 它们一个劲儿摇脑袋:不知道。我们没学过。 唉呀,真拿你们这些鱼没办法!我只好叹气。什么‘学过没‘学过!你们连你们自己的来历都不知道哇? 唉呀,真拿你这个人没办法!它们也叹气,你干么不自己观察观察我们?你自己不动脑筋,光让我们替你做答题?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它们。 它们也就不理我,管自己谈开了。 这个人跟那天那个人一个样,嘿,一条黑金鱼把尾巴碰了碰旁边那一条镶白珠子的红金鱼。你记得么?那天那个人也是这么着,叽里咕噜问了个老半天。可逗呢。 噢,对了!不是那个要写书的人么?那条镶白珠子的金鱼一连卜儿卜儿地吐泡儿。对,他说他要写一本书,叫做《金鱼的生活》。他说他不知道要写些什么,净要咱们帮他的忙,不是么?好家伙,他真爱叨咕! 那不叫叨咕。那叫做提问题。 好家伙,他真爱提问题!‘你们怎么会变得这么漂亮啊?你们变成了金鱼之后,心情怎么样啊?有什么感想啊?你们的思想情况怎么样啊?这个怎么样啊,那个怎么样啊,没个完! 这时候我可忍不住要插嘴了:那你们怎么答复他的? 什么也没答复。我们一条也答不上。 这可就太奇怪了。我说:这些都是关于你们自己的问题,怎么会答不上?你们兴许不知道你们自己是鲫鱼变的,因为你们没看过《科学画报》。可是别人问你们的思想情况怎么样这,难道你们也答不上么?难道你们连自己的思想情况都不了解么? 黑金鱼本来掉转尾巴要游开去了,听见了我这些活,它又转过头来:那么你呢?它不等我回答,又加了一句:你有一些思想情况别人还比你自己了解些呢。 什么‘别人?是谁? 比如你的宝葫芦 什么!我很不高兴。你说什么? 可是鱼缸里再没有一点声音了。我等了好一会。还是静得很。突然这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大发现!我发现不大对头:鱼怎么会说话呢?谁都知道,鱼是没有声带的。 你们想想!一条金鱼和一个人辩论!这难道可能么?这难道合理么?不论你拿什么理由来说 不合理!我兜儿里也发出了声音。 你也同意我的看法,宝葫芦? 那当然,宝葫芦慢条斯理地发言。事实确是如此。鱼类不单是没有发声器官,并且它们的头脑也长得有限得很,不可能有这么多思想。 可不是!这可见我怀疑得很有道理。我是用科学态度来看这个问题的。同志们!我认为一个人哪怕他已经退出了科学小组,可总也得用科学态度来研究一切事情,那才不至于错误。所以这会儿宝葫芦也承认我的对,它也认为 那么宝葫芦呢?我忽然听见鱼缸里一个声音问我。 宝葫芦说鱼类没有发声器官,难道宝葫芦自己有这号器官么?至于宝葫芦的头脑嗯,对不起,根本宝葫芦就从来没有一个头脑,连鱼儿都不如!那它怎会说话呢? 不但这样,宝葫芦还会变出东西来那又是怎么回事呢?比如我先前在河边吃的那些个东西,到底打哪里来的?怎么会一下子冒在我手上来? 不错,这都叫人相信不过。我只要动一动脑筋,想一想这些问题,那么 那么这些事儿都不合理,都不能成立!我的宝葫芦接上了碴儿。 那那我十二分吃惊,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那你这宝贝 那我就不是什么宝贝,就没有什么神奇。那你‘要什么有什么,也是不可能的事。那你白搭。 我失望地嚷了起来:那还行! 宝葫芦义正词严他说:那你就别怀疑我。什么合理不合理呀,可能不可能啊你对别的事尽可以这么去研究,可别这么研究我。你要是这么研究我,那对你自己可没有好处

  我心里正要怪它太爱管闲事,可马上又忍住了没往下说──我一说,要是宝葫芦就真的不敢再管闲事了,那──  

  “王葆,我们希望能把这个问题闹个明白。”  

  “我可怎么办呢,拿了别人那么多东西?”  

  “胡说!有这号事!”  

二 那天是星期日。我九点钟一吃了饭,就往学校奔,因为我们科学小组要做一个电磁起重机,十点钟开始。 可是那天真憋气:同学们净跟我吵嘴。例如我跟姚俊下的那盘象棋吧,那明明是我的占优势,我把姚俊的一个车都吃掉了。可忽然不知道怎么一来,姚俊的马拐了过来,叭!将我一军。我的老帅正想要坐出来避一避锋,这才发现对面有一只炮,隔着一个炮架子蹲在那里。我问姚俊:你那个‘炮怎么摆在这儿? 早就在这儿了。 什么!早就在这儿了?怎么我不知道? 谁叫你不知道的!哼,他倒说得好! 我们就吵了起来。看棋的同学还帮他不帮我,倒说我不对!我就把棋盘一推:不下了,不下了! 后来我们动手做电磁起重机的时候,又有苏鸣凤跟我吵嘴来。 你们都不知道苏鸣凤吧?苏鸣凤是我们的小组长。其实他这个人并不怎么样,他打乒乓还打不过我呢。可是他老爱挑眼。他一面干着他自己的那份工作,一面还得瞧瞧这个,瞧瞧那个。 王葆,这么绕不行:不整齐。 一会儿又是 王葆,你绕得太松了。 同志们!你们要知道,我做的这个零件,是我们全部工程里面最重要的一部分,在科学上叫做电磁铁:起重机要吸起铁东西来,就全靠它。 同志们,你们要知道,我做的这一份工作可实在不简单。 我得把二十八号的漆包线绕到一个木轴儿上面去,又要绕得紧,又要绕得齐。假如让女孩儿来做这样的工作,那就再合适不过了。而我呢,恰巧不是个女孩儿。问题就在这里。 可是苏鸣凤简直看不到这个问题。你瞧,人家做得非常费劲,闹得汗珠儿都打鼻尖上冒出来了,苏鸣凤可还一个劲儿提意见,不是这样就是那样。 我动了火:这么做也不行,那么做也不行你做! 苏鸣凤说:好,我来绕。你去做绞盘上的摇柄吧。 这个绞盘上的摇柄可再重要不过了。只有等我把摇柄做好安上去之后,你才能转动绞盘,使起重臂举起来。要不然,就不能算是一个起重机。所以我也很乐意做。我很愿意对这整个工程有这么重要的贡献。 可是忽然苏鸣凤嚷了起来:不对,王葆!你把它弄成‘之字形了。这两处都得折成直角才成。 等到我把它一矫正,苏鸣凤又来了:这成了钝角了,不行! 怎么又不行? 这么着没有用处,摇不起来。 你怎么知道它摇不起来? 有人插嘴:这实在不像个摇柄,倒像一个人站在游泳池边刚要往下跳的姿势。 这真有点儿像。大家笑了起来。我把东西往地下一扔:嗯,还兴讽刺人呢!我不干了,我退出! 我狠狠地把地上的东西顺脚一踢,就往外跑。 苏鸣凤追了出来:王葆,王葆! 别理我! 王葆,别这样!你这是什么态度? 噢,就是你的态度好!好极了,可了不得!等着《中国少年报》登你的照片吧! 王葆,你这么着,可不会有人同意你 我不稀罕你们的同意!我头也不回地走,眼泪简直要冒出来了。 苏鸣凤准会追上我,劝我回去。可是别的同学都拦住了他,让他走,让他走! 这么着我就更生气。 好,你们全都不讲友谊!拉倒! 我回家发了一会儿闷,我想再回到学校去,瞧瞧他们做得怎么样了,可是那怪别扭的。后来我对自己说:得了吧,什么电磁起重机!不过是个玩具,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么想来想去,就想到了宝葫芦。我当然从宝葫芦联系到电磁起重机,然后又联系到别的许多许多问题。这些问题我现在不讲了,要不然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并且,后来我究竟想了些什么,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了,因为我瞌睡上来了。 睡呀睡的,忽然听见一声叫:王葆,钓鱼去! 谁呀? 快来,快来! 我这才记起,仿佛的确有同学们约我今天去钓鱼。你瞧,连鱼饵都准备停当了,在桌上搁着呢。我就赶紧拿起钓具,拎着一只小铁桶,追了出去。

  “宝葫芦哇,宝葫芦哇!”我心里叫着。“唉!”  

  “刘先生!”我叫,“我──我……”  

  这时候我陡地想起了杨拴儿──他昨天口口声声佩服我,说我又是什么什么“手”,又是什么什么“臂”的……  

  我走得更快,很响地踏着步子,就听不见它下面说些什么了。

九 我嘴里虽然噌它,我心里可觉着它的话对。我刚才的确没有考虑到这一层。我可以靠这宝葫芦来做一些事,不错。可是事先总得想一想结果看会不会泄露宝葫芦的秘密。 于是我跟自己商量着:真是。往后我得搞点儿合情合理的事情,别净像童话似的那么离奇古怪了。我可以给学校添办一些个别的东西。我看,我们学校需要的东西可多呢,比如说 宝葫芦忽然又伤心伤意地叹一口气:唉,王葆,我劝你别一个劲儿耍阔了!你老是一会儿要捐献这样,一会儿要赠送那样,何苦呢? 何苦?那有什么苦处? 宝葫芦又叹了一口气,说:我劝你还是好好儿利用我吧。趁我现在精力旺盛的时候,让我多给你自己挣点儿好处吧。假如你老是叫我去办那些个赠品,花费了我许多气力,那你可就太划不来了:那,等到你自己需要什么东西的时候,我也许已经衰老了,不能替你办事了你自己可什么幸福也没捞着,自白糟蹋了一个宝贝。 这可真出我意外! 我搔了搔后脑勺:怎么!还有这么个情况?原来你当宝贝是有限期的,当了一阵子就不当了? 宝葫芦第三次叹了一口气,说:可不?你以为一件宝贝就能永远当宝贝使么?天下可从来没有这样的事。不论是一件什么活宝使啊使的,它就得衰老,这时,没用,把活宝变成了个死宝。 噢,这么着!当宝贝的原来还有这么一条规矩! 那么那么呃,宝葫芦!我能使唤你多久呢?你能替我办儿回事呢? 我全神贯注地等它回答。它说:那说不一定。走着瞧吧。往后你使唤我的时候,你可就得好好儿合计合计,别净让我去干那些个不相干的事儿了。这么着,我就可以全心全意给你谋幸福:等到你真正能过上幸福的生活了,我才退休。 我听了这些话,愣了老半天。 是啊,我真得好好爱惜它 忽然之间,我觉得这个宝贝怪可怜的了。唉,我刚才竟还那么忍心骂它,对它发那么大的脾气! 忽然之间,我觉得这个宝贝更珍贵了。我轻轻摸了摸兜儿,不知道我的宝贝待在那里面好受不好受老实说,那里面的清洁卫生条件可不太好,真不知会不会影响它的健康呢。我想把它捧到手上,可是又怕给人瞧见。我又摸了摸兜儿,生怕它有什么不舒服。 咱们回家去吧。我小小心心站了起来。 我这回走得很稳,步子很轻,生怕宝葫芦给簸得不好受。一面心里打算着:真是。可再不能乱出题目考它了。 我仿佛对谁讲话似地拿手一晃。忽然我感觉到我手上少了什么东西。我这才想起我的钓竿和那一桶鱼你瞧我!刚才那么一跑,这些个东西全给跑忘了。 刚这么一转念,我的脚就空通!一声,踢着一个铁桶,溅了我一脚水。一瞧,不是我那桶鱼是什么!那根钓竿也陡的钻到了我手里。 哟呵!我停了步子,心里实在有点过意不去。这是你干的吧,宝葫芦? 是,是。 哎哟,那么挺老远的把桶拎回来!挺累的吧? 不累,不累。 唉,我看你还是歇歇吧。一桶鱼算得了什么!倒是别浪费了你的气力。 你既然想到了,我就该给你办到。 你真好,你真好,我隔兜儿拍拍它。我没料到你责任心这么强,工作这么积极。 忽然,我不打算回家去了,我倒实在想让别人看看我桶里的这些条鱼。我这就向后转。 才走了四五步,突然什么地方巴哒巴哒的脚步响了两声,就有一双手从我身后猛地伸了过来,一把蒙住了我的眼睛。 谁?我掰那双手,掰不开。谁? 摸了两遍,可摸不透那是谁的手。只是闻到了一股挺熟悉的味儿:胶皮味儿带着泥土味儿。 谁呀?别捣乱,人家没工夫! 那双手可老是不放。

  “你说奇怪吧?”  

  “我的确不知道,”苏鸣凤说,“我刚写好,刚要写上名字,可忽然……”  

  气得实在说不出活来了。我的本意是想要说:它既然没这个本领变出东西来,那么它自己早就该承认,早就该老老实实告诉我呀。它干么要去──要要……  

  “先回家再说吧。”  

七 我吃了一个饱。我瞧瞧桶里的鱼正在那里活蹦乱跳,越看越爱。我忍不住又要想起宝葫芦的问题。 这宝葫芦的确有本领。要鱼就有鱼,要吃的就有吃的。可是这只不过是些小玩意儿。难道我老是只要这么些玩的吃的么? 停了一会,我又想:我得要一点儿大东西,要一点儿贵重的有意义的东西。行不行? 我又停了一会,静静地听了听。可是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我自己打了一个嗝儿。我忍不住叫:宝葫芦! 咕噜。 我还当你睡着了呢,我有点不满意他说,喂,宝葫芦,你猜我这会儿心里想些什么? 我知道。 那你有什么意见? 你要什么,你吩咐就是。不用问我能行不能行。 那那我跳了起来,兴奋得胸腔里都痒痒的。那我就吩咐,我要 这时候四面都静极了,好像在那里等我发布命令似的。我想了一想 我要一座房子!呃,慢着!我马上又改口,让我再考虑一下。 房子放在哪里呢?难道可以放在这儿河边上么? 放在我又想了一想,忽然就想起我们学校后面有一块空地听说暑假里要盖新校舍呢。 不错,要在我们学校后面变出一座楼房!三层楼。有亮堂堂的教室。窗子外面是球场:你就是坐在里面上课,也可以一晃眼就瞧见别人在那里赛球。 我一考虑好了,撒腿就跑。我要到学校里去瞧瞧这幢新校舍,看盖得合式不合式。 天已经黑了,已经完全是晚上了。可是不碍事:有月亮。我总可以看出一个大概来。我这就飞跑过一条条的街道,直奔学校的大门。刚刚跨进大门,忽然有一个人和我憧了个满怀,我差点儿没仰天一跤。 谁?我嚷。 谁?他也嚷。 哦,杨叔叔!我好容易站稳了,才认出他是传达室的杨叔叔。 哦,王葆!你忙什么?又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吧? 落下东西?我就那么粗心大意呀?呃,杨叔叔,我一把拽住杨叔叔的胳膊,咱们快去瞧瞧,赶快! 我还有事呢。我没工夫跟你闹着玩儿。 不是闹着玩儿。这可是个奇迹。 什么?杨叔叔被我拉得踉踉跄跄地走。 杨叔叔我问您:您听见后面有什么响声没有? 杨叔叔睁大了眼睛瞧着我,他摸不着头脑。 我问:您有没有觉着震动一下?比方说,好像地震似的那么一下。或者说,好像打地里钻出一座山来似的。 你怎么了?你是编童话还是说真事儿? 您什么也没觉出来么,刚才? 别跟我耍滑头,王葆,我没工夫 我拼命拽着杨叔叔往后面走,一面告诉他:杨叔叔,这可是一件大事,也是一件喜事。我捐献给学校一件好东西 是什么模型吧? 什么模型!那怎么能比!我嚷起来。模型不过是个模型,总不是真的建筑物。可是我这会儿这个礼物可好呢,您要是 忽然我说不下去了,舌头好像打了个疙瘩似的。我诧异的了不得。我站在通往球场的门口,停了步子。手也从杨叔叔胳膊上松了下来,拿来摸了摸我自己的脑顶:怎么!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我们学校后面那片空地仍旧空荡荡的。四面有隐隐约约的亮光,仿佛是一抹橙黄色的雾。半个月亮斜挂在一棵槐树尖儿上,好像一瓣桔子。这空地上就染上一层淡淡的雪青色,看来以为是降了霜。我简直闹糊涂了。我使劲抓一下杨叔叔的手:我是不是做梦?杨叔叔,杨叔叔! 什么毛病,你? 您瞧见没有?您瞧这儿有没有什么变化? 哟,你别吓唬我,王葆!什么变化?什么东西?你说什么? 我可不服气 这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没有呢? 我往球场那里跑,往后面空地里跑。说不定那幢新校舍躲在什么角落儿里呢。我绕过那几棵大槐树,穿过那个小花园,到处找那座三层楼建筑可连个影子也没有! 杨叔叔还在门口等着我:你落下了什么了? 您不知道,您不知道!我一转身就直往外跑。 杨叔叔一面追一面问:到底是什么不见了?告诉我,我给你找。

  且再说我这回考数学的情形。  

  “望远镜!”有人嚷。  

  “呃……”它刚这么叫了一声,我可已经赶到了它跟前,又是踢一脚。它一跳

  我加快了步子。我一直进了城,在大街上走着。我低着脑袋,越走越快。可忽然──我事先一点也没有发觉──我的胳膊被人拽住了。  

少陪。我对它可没有兴趣。 这时候河里隐隐地就有个东西漂流着,好像被风吹走似的,水面上漾起了一层层锥形的皱纹。 怎么你就走了,宝葫芦? 我可没工夫陪你开故事晚会,那个声音一面说,一面渐渐小下去了,还仿佛叹了一口气,其实我是专心专意想来找你,要为你服务。可是你并不需要我

  “怎么回事?”我霎霎眼睛,“干么还不来?它生我的气了么,这宝贝?”  

  我一抽身就走。  

  我越想越来火,又追上去指着它的鼻子──不是鼻子,是它的蒂头:“你你!

  再问他,才知道他上我那儿偷走了我那只花瓶,可是后来──他一点也没瞧出什么破绽,那只花瓶忽然就不见了。于是他又混到我家里去,这才发现那个脏物好端端地仍旧摆在我屋里桌上。  

八 杨叔叔给我找?那可怎么找得着! 甭了,甭了!我一面跑一面回答。 我一口气跑出学校的大门。我心里又生气,又失望,又害臊,哼,别人还以为我爱吹牛呢。我恨不得把这个什么宝葫芦马上扔掉。 格咕噜,咕噜。它在兜儿里响了起来。 哼,这家伙!刚才你一声也不吭。现在事情过去了,你倒又开起口来了。 我上了大路。很快地走着,生着气。我自己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我不想回家。该拐弯也不拐,直往北。也不想上哪个同学家里去。 宝葫芦又不安地咕噜了一阵。接着就像漏了气似的,咝的一声。 我还是不停步:你叹气呀?叹气也白搭。反正你失了信。 不是失信,不是失信。 我小声儿说:不是失信,那就是你没有本领。叫你变出房子来,你可就办不到了,是不是?你说!你到底能行不能行?你说! 我能行。只是得多使点儿劲,多费点儿气力就是了。 那你 可是这会儿问题并不这么简单。 怎么? 你要盖房子,你首先就得有一块土地。宝葫芦慢条斯理他讲它的道理,土地,我可没法儿给你变出来。这片地是公家的,那片地是合作社的,又有几块地还是私人的。总不能在这些地上又给你冒出一块土地来。 怎么没有土地!我们学校后面那一片是什么? 唉,那是学校的地呀。你干么偏偏要选在那里住家?学校依你么? 瞧这宝葫芦!真可笑! 你这糊涂蛋!原来你一点也没体会到我的意思!嗯,我干么要在学校后面住家?谁那么打算来着?告诉你吧:我是要给我们学校添新校舍,明白了没有?校舍可不是住家用的,明白了没有? 不明白,不明白,它咕噜着。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用鼻孔笑了一声:哼,什么好处?好处可大得很呢。我们学校不用花一个钱,就能有这样的一座大楼,那还不好? 我是问,这对于你自己有什么好处。我不是问你们学校。 什么问不问我们学校!学校是我们的学校,该让它更好 宝葫芦不等我说完,就没命地唉声叹气起来。 唉,完了,完了!它发出阴沉沉的声音,你分明是要害我,要把我断送掉。你一点儿也不爱惜我! 我急得跳起来:什么!我要害你?我叫你干的事儿你干不了,你不承认错误,倒来诬赖我?怎么着,给学校添了新校舍就是害了你? 宝葫芦在我袋里摇晃了一下,咕的一声,好像咳清一下嗓子似的。大概它准备要做长篇大论了。它说:你不想想,要是你们学校里忽然来了这么一座大楼,大家一发现,会要怎么着?大伙儿不都得来问你?你怎么回答?那不是就泄了密?一泄了密,那我不是就完了蛋? 嗯,我会泄密么?别人能知道这是我干的么? 可是宝葫芦不大相信我:怎么,你干了这么大的好事儿,有了这么大的贡献,你还能半声儿也不吭,一个劲儿傻保密?瞧瞧刚才!事情还没有影子呢,你可早就跟你杨叔叔宣传开了。你才巴不得让大家都知道你的功劳,把你的大名登在报上呢。 我一时答不出话来。 宝葫芦又往下说:我并不怪你想要登报出名。可是你要是在这么一件事儿上弄出了名,那就不妙。这号事情可太令人奇怪,太不合理了,只有童话里才会有。别人准得往童话里去找线索,打听个水落石出,那你我怎么办? 我不言语。它又继续发挥:并且,这号事情就是写出来上了报,表扬了你,又有什么教育意义呢?难道这能起什么示范作用么?难道叫青年们和少年们都来向你学习么?叫他们向你学习什么呢?难道 得了得了!我不耐烦起来,脸上直发烫。有那么多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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