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你哪知道,不能来么
分类:葡京-儿童文学

  这时候我才猛然想起,我的宝葫芦还在桌上待着哩。我正着急,就听到我兜儿里有轻微的响声:“格咕噜。”  

  “那么着,你就得一天到晚紧张着,生怕泄露你那个宝葫芦的秘密。那可不是更别扭?”  

少陪。我对它可没有兴趣。 这时候河里隐隐地就有个东西漂流着,好像被风吹走似的,水面上漾起了一层层锥形的皱纹。 怎么你就走了,宝葫芦? 我可没工夫陪你开故事晚会,那个声音一面说,一面渐渐小下去了,还仿佛叹了一口气,其实我是专心专意想来找你,要为你服务。可是你并不需要我

  哈,它完全知道我的思想!这真是我的好宝贝!  

  “谁说!”我叫起来,“我可正想着你们呢。”  

  “是的,白操心,”黑金鱼慢吞吞地吐着字眼,好像一个外国人刚学讲中国话。“比如你做梦,梦见了这样那样,梦见谁谁谁──这全都不是真的,那你又何必为他们操心呢。你即使把你们班上的东西全部拿走,也没有什么关系。你根本不用去关心什么人,更不用怕得罪什么人──无论什么人,反正都等于是你梦里面的角色。”  

  我赶快捂着耳朵:“不听你的不听你的不听你的!”  

十二 这天我回到家里,已经很迟了。奶奶一瞧见我就问:哪去了,这么晚才回来?饿坏了吧,啊? 嗯,才饱呢,我一面回答着,一面往我自己房间里走。 我很不定神,觉得有一大串极其复杂的问题叫我去想。 我连奶奶说了些什么也没听清楚她老是那么叨叨唠唠的。她似乎在那里催我吃饭。接着又说爸爸今天下班以后还得开会。她一面盘着腿坐在床上补着袜子,一面隔着墙跟我说着话。后来她还提到了一些别的什么事,谁也听不明白。 喂,喂,我压着嗓子喊我的宝葫芦,到底是怎么回事? 奶奶可又叫:小葆,菜给你闷在屉里哩,看还热不热 我吃过了,奶奶。喂,喂,宝葫芦 哪儿吃的?奶奶又刨根问底的了。 在同学家。喂,那些金鱼是怎么回事,啊?哪来的? 宝葫芦在我兜儿里响了一阵,才听得出它的话声:你甭问,你甭问。 不能问么? 你要什么,我就办什么。你舒舒服服享受着就是。你不用伤脑筋去研究这个。 可是 小葆你跟谁说话呢?奶奶又在隔壁嚷。 我吃了一惊。我心里说:我跟谁说话?唉,奶奶,这个人你才熟悉呢。可就是不能告诉你!可是我当然不能这么回答。我只说:没有谁。我念童话呢。 哦,你妈来了一封信,小葆!我听见奶奶下床走来了。看我这记性!想着想着就忘了。你妈说明儿回来不了,又得耽搁几天呢。 不错。妈妈给我们的信上写着,她还得去跑两个区。她还问我考了数学没有,成绩怎么样。 我匆匆忙忙读完了信,就往桌上一放。可是我越有心事,奶奶就越罗唣:呃,小葆,这是什么字?我好像没学过。你刚才念的我没有听准。 嗯哟,真是! 你又跟你同学打架了吧,那么大的气? 没有,奶奶。都是你你老是不按时间做事。今儿是星期日,可还老是让我给你上文化课。你一点也不管人家有没有工夫。我星期二还得考数学呢。 她老人家这才走了,一面嘟囔着,这孩子!怎么怎么的。可是一会儿又打回转,拿走桌上的信一眼发现了我那一桶鱼,又高兴了:哟,哪来的这么些金鱼? 唔,金鱼。

  唉,我真感动,眼泪都要冒出来了。我亲亲热热地抓住这个宝葫芦,想要把它装到兜儿里去,可是忽然咕噜一滑,不见了。  

  由此可见,以前我所以不能克服困难,是因为我记性不好,以致记不起我自己是谁,记不起我已经入了队。从而,革命的热情也就不肯跑来支持我。但是后来,有一天,我忽然一低头,一眼瞧见了我的红领巾,我忽然恢复了记忆力,猛地记起了我自己是谁,记起了我是一个少先队员了。从而革命的热情也就乐意跑来支持我了,我就有了克服困难的勇气,从而我克服了困难,制成了这件东西。  

  “卜儿,葆儿!”鱼缸里又有了响声。“他净自找麻烦!”  

  我爬起来坐着,披上了衣服。  

三 我出城到了河边。可是没瞧见一个同学。 他们都哪去了?干么不等我?这还算是朋友么! 后来我又对自己说:这么着倒也好。要是和同学们一块儿钓,要是他们都钓着了许多鱼,我又是一条也没钓上,那可没意思呢。还不如我一个人在这儿的好正可以练习练习。 可是这一次成绩还是不好。我一个人坐在河边一棵柳树下。我旁边只有那只小铁桶陪着我,桶里有一只螺蛳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斜着个身子,把脑袋伸出壳来张望着,好像希望找上一个伴儿似的。 我不知道这么坐了多久。总而言之,要叫我拎着个空桶回城去,那我可不愿意,顶起码顶起码也得让我钓上一条才好。我老是豁着钓竿。我越钓越来火。 我就跟你耗上了,啊! 太阳快要落下去了。河面上闪着金光。时不时泼刺的一声,就皱起一圈圈的水纹,越漾越大,越漾越大,把我的钓丝荡得一上一下地晃动着。这一来鱼儿一定全都给吓跑了。 我嚷起来:是谁跟我捣乱! 有一个声音回答好像是青蛙叫,又好像是说话:格咕噜,格咕噜。 什么? 又叫了几声咕噜,咕噜,可是再听听,又似乎是说话,好像说:是我,是我。 谁呀,你是? 回答我的仍旧是格咕噜,格咕噜叫了一遍又一遍,渐渐的可就听得出字音来了:宝葫芦宝葫芦 越听越真,越听越真。 什么!我把钓竿一扔,跳了起来。宝葫芦?别是我听错了吧? 那个声音回答还是像青蛙叫,又听得出是一句话:没错,没错,你并没听错。 怎么,你就是故事里面的那个宝葫芦么? 就是,就是。字音越来越清楚了。 我还是不大放心:喂,喂,劳驾!你的的确确就是那个宝葫芦就是那个那个b,ao,bǎo,h,u,hú,l,u,lú听准了没有?就是那个宝葫芦么? 我的的确确是那个宝葫芦。回答得再明白也没有。 我摸了摸脑袋,我跳一跳,我捏捏自己的鼻子,我在我自己腮巴上使劲拧了一把:嗯,疼呢! 这么看来,我不是做梦了。 不是梦,不是梦。那个声音又来了,好像是我自己的回声似的。 我四面瞧瞧:你在哪儿呢,可是? 这儿呢,这儿呢。 啊?什么‘这儿?是哪儿呀,到底? 在水里。 哈,我知道了 宝葫芦,你还是住在龙宫里么? 唉,现在还兴什么龙宫!那声音真的是从河心的水面上发出来的,字音也咬得很准确,不过总不大像是普通人的嗓音就是了。从前倒兴过,从前我爷爷就在龙宫里待过 我忍不住要打断它的话:怎么,你还有爷爷? 谁没有爷爷?没有爷爷哪来的爸爸?没有爸爸哪来的我? 不错,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那么,我奶奶说的那个张三嗯,是李四那个李四得到的宝葫芦,大概就是你爷爷了? 它又咕噜一声,又像是咳嗽,又像是冷笑:什么张三李四!我不认识。他们都是平常人吧? 我告诉它:那是一个很好玩的故事。说是有一天,李四跑出去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么是真的了?”我自问自。“可是慢着!它既然能把他们变出来,那也就能把他们变得像个真的。”我又这么想。  

  那就好了,那我就根本用不着在这么个地位上采取这么个姿势了,可以自由自在的了。  

  你们听听!多讨厌!它们待在鱼缸里没事儿干,净拿我闲磕牙!我可理也不理,只装没听见。  

八 杨叔叔给我找?那可怎么找得着! 甭了,甭了!我一面跑一面回答。 我一口气跑出学校的大门。我心里又生气,又失望,又害臊,哼,别人还以为我爱吹牛呢。我恨不得把这个什么宝葫芦马上扔掉。 格咕噜,咕噜。它在兜儿里响了起来。 哼,这家伙!刚才你一声也不吭。现在事情过去了,你倒又开起口来了。 我上了大路。很快地走着,生着气。我自己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我不想回家。该拐弯也不拐,直往北。也不想上哪个同学家里去。 宝葫芦又不安地咕噜了一阵。接着就像漏了气似的,咝的一声。 我还是不停步:你叹气呀?叹气也白搭。反正你失了信。 不是失信,不是失信。 我小声儿说:不是失信,那就是你没有本领。叫你变出房子来,你可就办不到了,是不是?你说!你到底能行不能行?你说! 我能行。只是得多使点儿劲,多费点儿气力就是了。 那你 可是这会儿问题并不这么简单。 怎么? 你要盖房子,你首先就得有一块土地。宝葫芦慢条斯理他讲它的道理,土地,我可没法儿给你变出来。这片地是公家的,那片地是合作社的,又有几块地还是私人的。总不能在这些地上又给你冒出一块土地来。 怎么没有土地!我们学校后面那一片是什么? 唉,那是学校的地呀。你干么偏偏要选在那里住家?学校依你么? 瞧这宝葫芦!真可笑! 你这糊涂蛋!原来你一点也没体会到我的意思!嗯,我干么要在学校后面住家?谁那么打算来着?告诉你吧:我是要给我们学校添新校舍,明白了没有?校舍可不是住家用的,明白了没有? 不明白,不明白,它咕噜着。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用鼻孔笑了一声:哼,什么好处?好处可大得很呢。我们学校不用花一个钱,就能有这样的一座大楼,那还不好? 我是问,这对于你自己有什么好处。我不是问你们学校。 什么问不问我们学校!学校是我们的学校,该让它更好 宝葫芦不等我说完,就没命地唉声叹气起来。 唉,完了,完了!它发出阴沉沉的声音,你分明是要害我,要把我断送掉。你一点儿也不爱惜我! 我急得跳起来:什么!我要害你?我叫你干的事儿你干不了,你不承认错误,倒来诬赖我?怎么着,给学校添了新校舍就是害了你? 宝葫芦在我袋里摇晃了一下,咕的一声,好像咳清一下嗓子似的。大概它准备要做长篇大论了。它说:你不想想,要是你们学校里忽然来了这么一座大楼,大家一发现,会要怎么着?大伙儿不都得来问你?你怎么回答?那不是就泄了密?一泄了密,那我不是就完了蛋? 嗯,我会泄密么?别人能知道这是我干的么? 可是宝葫芦不大相信我:怎么,你干了这么大的好事儿,有了这么大的贡献,你还能半声儿也不吭,一个劲儿傻保密?瞧瞧刚才!事情还没有影子呢,你可早就跟你杨叔叔宣传开了。你才巴不得让大家都知道你的功劳,把你的大名登在报上呢。 我一时答不出话来。 宝葫芦又往下说:我并不怪你想要登报出名。可是你要是在这么一件事儿上弄出了名,那就不妙。这号事情可太令人奇怪,太不合理了,只有童话里才会有。别人准得往童话里去找线索,打听个水落石出,那你我怎么办? 我不言语。它又继续发挥:并且,这号事情就是写出来上了报,表扬了你,又有什么教育意义呢?难道这能起什么示范作用么?难道叫青年们和少年们都来向你学习么?叫他们向你学习什么呢?难道 得了得了!我不耐烦起来,脸上直发烫。有那么多说的!

  “怎么回事呀,我的宝贝?”我这才透过一口气来。  

  我一面手拉手地和同学们走进屋子,一面在心里判断着:“可能是这么着:刚才宝葫芦知道了我的意图,就马上凭空现出一个郑大登,一个姚俊,好让他们陪我玩儿,给我解解闷儿。”  

  喜得我心里直念叨:“宝葫芦你真不错,真机灵。……可这是不是做梦?”  

  “那得问王葆。”  

一 我来给你们讲个故事。可是我先得介绍介绍我自己:我姓王,叫王葆。我要讲的,正是我自己的一件事情,是我和宝葫芦的故事。 你们也许要问:什么?宝葫芦?就是传说故事里的那种宝葫芦么? 不错,正是那种宝葫芦。 可是我要声明,我并不是什么神仙,也不是什么妖怪。我和你们一样,是一个平平常常的普通人。你们瞧瞧,我是一个少先队员,我也和你们一样,很爱听故事。 至于宝葫芦的故事,那我从小就知道了。那是我奶奶讲给我听的。奶奶每逢要求我干什么,她就得给我讲个故事。这是我们的规矩。 乖小葆,来,奶奶给你洗个脚。奶奶总是一面撵我,一面招手。 我不干,我怕烫。我总是一面溜开,一面摆手。 不烫啊。冷了好一会了。 那,我怕冷。 奶奶撵上了我,说洗脚水刚好不烫也不冷,非洗不可。 这我只好让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爱洗就让你洗。你可得讲个故事。 就这么着,奶奶讲了个宝葫芦的故事。 好小葆,别动!奶奶刚给我洗了脚,忽然又提出一个新的要求来。让我给你剪一剪 什么!剪脚趾甲呀?那不行!我光着脚丫,一下地就跑。可是胳膊给奶奶拽住了,没有办法。 不过我得提出我的条件:那,非得讲故事。 于是奶奶又讲了一个又是宝葫芦的故事。 我就这么着,从很小的时候起,听奶奶讲故事,一直听到我十来岁。奶奶每次每次讲的都不一样。上次讲的是张三劈面撞见了一位神仙,得了一个宝葫芦。下次讲的是李四出去远足旅行,一游游到了龙宫,得到了一个宝葫芦。王五呢,他因为是一个好孩子,肯让奶奶给他换衣服,所以得到了一个宝葫芦。至于赵六得的一个宝葫芦那是掘地掘来的。 不管张三也好,李四也好,一得到了这个宝葫芦,可就幸福极了,要什么有什么。张三想:我要吃水蜜桃。立刻就有一盘水蜜桃。李四希望有一条大花狗,马上就冒出了那么一条冲着他摇尾巴,舔他的手。 后来呢?后来不用说,他们全都过上了好日子。 我听了这些故事,常常就联系到自己:我要是有了一个宝葫芦,我该怎么办?我该要些什么? 一直到我长大了,有时候还想起它来。我有几次对着一道算术题发楞,不知道要怎么样列式子,就由8字想到了宝葫芦假如我有这么一个 那可就省心了。 我和同学们比赛种向日葵,我家里的那几棵长得又瘦又长,上面顶着一个小脑袋,可怜巴巴的样儿,比谁的也比不上。我就又想到了那个宝贝:那,我得要一棵最好最好的向日葵,长得再棒也没有的向日葵。 可是那只不过是幻想罢了。 可是我总还是要想到它,那一天我和科学小组的同学闹翻了,我又想到了它。 要是我有那么一个葫芦,那 嗯,还是从头说起吧。

  宝葫芦答应了一声:“唔。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是我的主人,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可以知道我的秘密。”  

  这是有个过程的。根据我个人的经验:做任何事情都得有个过程。我也不能例外。起先,我也犯过错误:我遇到困难就有点害怕,没有信心,怕自己克服不了。可是后来,我忽然想起我是一个少先队员(报告人注意:如果你还不是少先队员,你就说我是一个新中国的少年),难道可以对困难低头么?  

  “哟,花名牌儿!……还没插上呢。”  

  这天晚上我好久好久没睡着。  

六 天渐渐黑了下来。上弦月早露脸了,独自个儿待在天上,一个伴儿也没有。仔细瞧瞧,远远的稀稀朗朗有一两颗星星。你一数,可又添出了几颗。 可是在地下,就仿佛只有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同志,也没有朋友只是兜儿里有那么一个宝葫芦。 我得赶快回去。我还想去找找我的朋友,去找找几位同学。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我实在希望能见到熟人哪怕跟我吵过嘴的同学也行我得跟他说说话儿,跟他打打闹闹,好让他知道我心里多么快活。 我一骨碌爬起来,拎起桶来要走。可是我的手软软的。我一瞧桶里的鱼真奇怪,就忽然想起食品店里的熏鱼来了。一会儿又想到了卤蛋,还附带想起了葱油饼和核桃糖。这些个东西我向来就挺喜欢。 思路刚刚一展开,地下就忽然冒出了一个纸包油汪汪的。打开一看:熏鱼!一转眼又发现两三个纸包,就恰恰都是我挺喜欢的那几样东西。 我愣了一愣。老实说,我对这样的幸福生活还不十分习惯呢。 宝葫芦可在我兜儿里响了起来:甭客气,甭客气。 我放下了桶,用发抖的手把卤蛋送到嘴边。我这才发现:原来我早就饿了。就因为这个缘故,我吃东西的样子也就不很文雅,不大注意礼貌了。 并且,我这个人的思想是挺活泼的,很容易联系来,联系去。所以我手心上陡地又涌出了一堆花生仁。一霎眼工夫,忽然又有两个苹果滚到了我的脚边。我刚要捡起苹果来,地里猛地又竖起两串冰糖葫芦,像两根霸王鞭插在那里似的,迎风晃了两晃。 我赶紧叫住自己:得了得了!快别再联系了!再联系可就得造成浪费了! 宝葫芦接嘴:不在乎,不在乎。有的是,有的是。

  我呢,我可没有工夫好好考虑这个问题,因为宝葫芦一个劲儿催我:“请你告诉我:这一点你办得到办不到?要是办得到,我就是你的。办不到──我就走。”  

  由此可见,我所以能制成了电磁起重机,是和队的教育分不开的。从而……这就是我的宝贝给我准备的报告稿子。  

  屋子里静悄悄的。我觉着从来没有这么静过。  

  这时候我兜儿里可发出了声音来:“王葆你真的不知道?你别听它们嚼舌根了吧!这辆自行车──你倒骑上去试试看,看它是不是一辆真车,还只是一个幻影?难道我会弄一些幻影来哄你么?──我宝葫芦难道就那么无聊了?”  

十一 我硬着头皮跟着郑小登上他家去。他姐姐果然在家。 不瞒你们说,我这时候可真有点儿害怕这位老大姐这是我们给她取的外号,她听着也不生气,也许还高兴呢。她虽然是初三的学生,只不过比我们高两个年级,可是她显着比我们大得多。尤其是打上学期起她入了团,我们觉着她更大了,几乎跟我们辅导员是同一辈的人了。 她安安静静听着郑小登向她汇报,简直像个老师似的。郑小登呢,有头有脑地叙述着他每逢做叙事体的作文总是得五分儿说是王葆现在已经练好钓鱼了,今天就有了很好的成绩。最了不起的是,王葆今天还发现了一种王葆鱼 什么鱼?老大姐疑心自己听错了。 唔,这是我们给取的名字 是你取的,我可没同意!我插嘴。其实就是金鱼,就是普通那种金鱼。 不见得。 嗯,是的! 恐怕不是 是!是! 好吧,郑小登只好让步。就算是金鱼吧,这可也不是小事。 因此,郑小登还说,因此他打算下星期日跟我去钓钓看,问老大姐乐意不乐意也去不过这件事得保密。 老大姐听了好一会,还是不大明白:你这是说真的,还是什么童话剧里的一幕? 怎么不是真的? 你究竟是装蒜,还是真傻? 什么!郑小登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你知道金鱼是一种什么鱼? 你说是什么鱼? 老大姐就告诉她弟弟,金鱼是鲫鱼的变种。河里只会有鲫鱼,不会有这号金鱼这号金鱼只能给养在金鱼池里,好看好看的。 她说到这里,还瞧了我一眼。 我觉得我总该说几句什么了,可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我实在打不定主意:还是赞成她的话好呢,还是反对的好。 郑小登的立场可非常明确,我很佩服他。他说:难道你就愣不许河里的鲫鱼去变么?变呀变的,有一天就变成了金鱼 这不可能,因为 怎么不可能! 这不合理,因为 怎么不合理! 听听!这可真糟糕,姐儿俩净抬杠!我简直插不进嘴去。我要是一插嘴,就得表示意见,可我不知道我究竟该帮谁。 照我评判起来,错的是郑小登那一边。郑小登怎么就能一口断定真有那么回事呢?这不是主观是什么! 可是虽然我明明知道老大姐是对的我又不能表示同意她。我一表示同意她,就是反对我自己了。 所以我只好哪一边也不帮,只是晃晃膀子:得了得了,别打架了 他们俩都忙着辩论,没听我的。郑小登还老是提到我的名字:不是王葆钓上的么?难说王葆说的是假的?噢,玉葆实在闲得无聊了,跑来吹牛玩儿来了,是不是? 我把嗓门提高了些:嗨,有什么可吵的呢!别吵嘴,别吵嘴,看我面上 忽然郑小登转过脸来瞧着我,好像我是个陌生人似的:你说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又怪声怪气地嚷起来:呵,你倒真不错!我和老大姐是怎么吵起来的?为了什么?为了谁,我问你?郑小登还是盯着我,等我开口等了好一会,可是没等着。你倒自在,像没你的事儿似的,不站出来说一句话,可抄手儿当起和事老来了! 这可糟糕!连郑小登都对我不满意了。其实我这个人从来就懒得做和事老。无论谁跟谁抬杠,我总得站在一边,反对一边。我嗓门又大,别人都讲不过我。所以凡是有什么争论,他们总欢迎我跑去帮他,好把对方压倒。这么着我的辩论热情就越来越高了。 今天可是不行。今天我的地位太古怪了。嗓子也直发干。我对镜子瞟了一眼,瞧见我脑顶上热气直冒。 王葆让王葆自己我觉得耳朵边飘过这么一句半句的。我定神一听,才知道是老大姐问到了我头上来了。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仿佛要答先生的考题似的。一会儿又坐下,因为我马上发现这根本用不着站起来。我瞧了瞧那一桶害人的鱼。 我我当时只顾钓我把我告诉郑小登的又讲了一遍。我说我也许钓上了鲫鱼什么的,可是我一点也不知道这些条鱼儿谁变谁。后来一看 哎,这很明白,这很明白!郑小登一听就解答了这一道难题。准是这么着:王葆钓上了鲫鱼,放到桶里一变,就成了变种。 老大姐还是不同意。她说动物的变种不比变戏法放到桶里,一二三!说变就变的。 这得有个相当的过程,她像讲书似地告诉我们。我记得《科学画报》上有过这么一篇文章 她一提起《科学画报》,我马上就跳了起来,高兴极了:哈,《科学画报》!对对对!那上面什么都有,可有益处呢!老大姐你要看么?可以借给你。 你有? 有有有!我来不及地回答。我们班上有。嗯,不价!是这么回事:本来我有,后来我就捐给我们班上的图书馆了。这是一本去年全年的合订本,上面还有我的图章呢。 于是我就和老大姐约好,我明天去给她借这部书来。 明天不错,明天我得参加象棋比赛我盘算了一下。嗯,没问题!明儿等象棋比赛完了,我就把画报让郑小登带给你。

  你想,那还了得起!  

  这当然是很好的事。可是这两个专门给我解闷的人,也给我添了很大的麻烦。  

  “可是我这个梦究竟是打哪会做起的?”我又问自己。“我所得到的宝葫芦呢,是不是也……”  

  要是这一切──真像那条黑金鱼所说的那样,不过是一些幻影,等于一个梦

四 唉呀你们瞧!原来它是专心专意找我来的!我又高兴,又着急。我非叫住它不可! 回来回来,宝葫芦! 我睁大了眼睛瞧着河里。我等着。 回来呀! 河里这才又泼刺一声,好像鱼跳似的。我怎么样盯着看,也看不清水里的是什么东西,因为河面上已经起了一层紫灰色的雾。 可是那个声音你听,你听!它回来了。 你还有什么指教? 你刚才怎么说?我不需要你?谁告诉你的? 你既然需要我,你干么还净说废话,不赶快把我钓起来呢? 就来钓就来钓!我连忙检起钓竿,仔细瞧着水面上。你衔上了钓钩没有?衔上了没有? 咕噜。 水面上的钓丝抽动了一下,浮子慢慢地往下沉。我赶紧把钓竿一举,就钓上了一个东西像有弹性似地蹦到了岸上,还格咕噜!一声。 真的是一个葫芦!湿答答的。满身绿里透黄,像香蕉苹果那样的颜色。并不很大,兜儿里也装得下。要是放在书包里,那外面简直看不出来。 我把它拿到手里。很轻。稍为一晃动,里面就有核儿什么的咕噜咕噜地响仔细一听,原来是说话:谢谢,谢谢! 我在心里自问自:怎么,这就是那号鼎鼎大名的宝葫芦么?这就是使人幸福的那号宝葫芦么?那号神奇的宝葫芦就是这么一副样儿么? 这个葫芦又像青蛙叫,又像是核儿摇晃着响似的,它答话了(原来我心里想的什么,它竟完全知道!):这你可不用怀疑。你别瞧表面我跟别的葫芦一个样子,可是里面装的玩意儿,各个葫芦就都不一样。我的确是一个可以使你幸福的葫芦,保你没错儿。我这回好容易才找上了你。你该做我的主人。我愿意听你的使唤,如你的意。 听听它的话!可说得多亲切!不过我还得问个明白:你为什么谁也不去找,偏偏要找上我呢?你为什么单要让我做你的主人呢? 因为你和别人不同,你是一个很好的少年 我连忙问:什么?我怎么好法?我哪方面好?你倒说说。 它说,我在各方面都好。我听得真:它的确是这么说来的。可是我总希望它说得更具体些。可是它 那怎么说得出! 那怎么说不出? 你太好,太好,好得说不出。它这样咕噜了一声,好像是赞美什么似的。又很诚恳地说:请你相信我:我是挺了解你的。 不错。 你呢,你也挺爱我。 对,对。 我知道,你正想要有我这么一号角色来替你服务。我这就来了。 那么那么我又惊异,又兴奋,简直有点儿透不过气来,那我就能就能要什么有什么了? 当然。我尽我的力量保证。 哈呀,你们瞧! 我该怎么办呢?我捧着这个自称宝葫芦的葫芦,两只手直哆嗦。这当然是一个宝贝,没有疑问。嗯,我要试试看。可是我一时想不出一个题目。 我该向它要什么呢?我左看看,右看看,就把视线落到了那只小铁桶上。我要我要鱼! 于是我定睛瞧着桶里面,一动也不动,瞧得连眼珠儿都发了酸。 桶里可仍旧是那半桶水,纹风不动。桶底里还是躺着那一只螺蛳,毫无变化。 一分钟过去了,还是老样子。 三分钟过去了,四分五分钟过去了,什么动静也没有。 要鱼!我又叫,给我鱼!听见了没有?鱼! 忽然我听见簌簌的响声。我吃了一惊。抬头一望,原是微风把柳枝儿吹得摇摆了一阵。再瞧瞧桶里,仍旧是那静静的半桶水。 我想,别是光线不好,没有看明白吧? 我蹲下来仔细观察观察:桶里还是只有那一只老螺蛳,懒洋洋地掀出了半个脑袋。 哼,欺骗我!什么宝葫芦! 我把那个葫芦一扔,还狠狠地踢了它一脚。它咕噜噜直滚了一丈多远。 我拿起钓竿,拎起桶来,气鼓鼓地走回家去。

  “啊哈,真的来了!”  

  突然──可真快极了──我感觉到手里有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一看:嗯,有办法!这虽然是一篇没头没脑的东西,可是正论到了我眼下就要解答的一个问题。你瞧:  

  这时候我忽然感觉到心里痒痒的。我真恨不得一骨碌就钻出来……那他们准得大吃一惊,接着就得又是笑,又是嚷,说王葆可真是个飞机制造家。于是我就可以很谦虚地──我这个人总是挺谦虚的──说:“这不算什么。……”  

  “那你可就轻松了,葆儿,”──忽然金鱼缸里有谁答碴儿。  

那得有一个鱼缸,把它好好儿养起来。 唔,得有鱼缸。 奶奶一转背,桌上就忽然出现了一个挺大的玻璃缸也不知哪里来的水,溅得桌上都有水点,好像有谁扔进了什么东西似的。几条金鱼就在缸里游了起来。 嗨,这个鱼缸也真来得太性急了!幸亏奶奶没瞧见。奶奶大概又回到了她那炕上(她老是管床上叫炕上),嘴里可还跟我说着话。她担心妈妈会冷,因为妈妈出差的时候忘了带她那件毛背心。 总是忙忙叨叨的!奶奶又叹了一口气。 她又惦念起妈妈来了,我知道。 要是以前不说很远以前,就说今天上午吧,那我一看到妈妈这么一封信,心里就会嘀咕:干么又不能按期回来?工作进行得顺利不顺利呀?老实说,我也想念妈妈,不过表面上不给露出来,因为我又不是女孩子。 可是今天我忙得很,没工夫去想家里的事。我连妈妈来信也来不及细细地看。我脑子里还乱七八糟地塞满了许多东西,腾不出空儿来想妈妈了。 我想着今天一天的奇遇,又叫人高兴,又叫人糊涂。 嗯,我真得静下来,好好儿动动脑筋,我刚这么约束住自己,一下子我又想起了老大姐她能相信我么?她不疑心我是吹牛么? 我瞧瞧金鱼。金鱼瞧瞧我。我说,哼,都是你! 忽然不知道是由于光线作用呢,还是怎么的金鱼们一个个都变大了。它们都睁着圆眼盯着我,嘴巴一开一合的,似乎在那里打哈哈。有一条金鱼把尾巴一扭,一转身,就有一个小水泡儿升到了水面上,卜儿的一声。接着又是那么一声。听起来有点古怪:好像是说一句什么活似的。 卜儿葆,葆 啊? 葆王葆

  我要一具电磁起重机──马上就会出现。我要一个飞机模型──那容易!哪,这儿!我要一篇文章去投稿,难道会没有么?有,有,现成!  

  “那么到底还是假的?……”  

  “王葆!”──什么地方一声尖叫,一听就知道是小珍儿他们。  

  “我看,最好是这么着,”有一条眼睛上挂着绣球的金鱼游到了黑金鱼旁边,发表起意见来,“把世界上的一切──人也好,物件也好,事情也好,都给分成两类。一类该是实实在在的东西,真有那么回事:比如说苹果吧,那就得是真的苹果,那吃起来才有个意思。还有一类呢,那可是惹你麻烦的东西,拿它不好办,那它就得是幻影,根本没那么回事。这两类东西一分清楚,问题就解决了。”  

那个宝葫芦又像叹气,又像咳嗽似地咕噜了一声:唉,瞧你多性急! 哼,还说我性急呢。只怪你自己你不灵! 那个葫芦着急地摇晃着,叽里咕噜分辩着:不价,不价!你听我说。假如你真的肯做我的主人,让我做你的奴仆,那我一定听你的使唤:你要什么有什么,可是现在你和我的关系还没有确定呢。 要怎么样才算确定? 有一个条件。 你说。 宝葫芦就说:你得到了我,你得绝对保守秘密。 噢,这个呀?我放心了。我还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呢。你不早说!要保密,不是么?这正是我们高兴做的事。我老实跟你说吧,我们小队每逢排演一个什么节目,我们总是谁也不让知道。就连我奶奶那么刨根儿问底,也打我这儿问不出什么来。我们一做军事游戏,那嗯,可更得保密。你要知道,那是我们的纪律。不论你是我怎么好的好朋友只要你不是和我一队的,我就决不对你漏出一个字。那一次我当侦察兵,可好玩儿呢,我接受了班长的命令,我悄悄地 可是宝葫芦打断了我的话:不行。关于我的事,就连你那个什么队的人,也不能让他们知道。 那也行,我想了想,就也同意了。那么,我光只让好朋友知道就是了。 不行。你们的什么好朋友也不能知道。 什么,就那么机密了? 宝葫芦答应了一声:唔。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是我的主人,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可以知道我的秘密。 接着它还告诉我:假如我泄露了一点点,假如世界上有第二个人知道我有了一个宝葫芦,这个宝葫芦就完了蛋,就再也变不出什么东西来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同志们!请你们替我考虑一下吧。我该不该答应它的条件呢?假如你们处在我王葆这时候这样的境地,你们怎么办呢? 我呢,我可没有工夫好好考虑这个问题,因为宝葫芦一个劲儿直催我:请你告诉我:这一点你办得到办不到?要是办得到,我就是你的。办不到我就走。 它摇了两摇,似乎想要滚下河去。 呃,别忙!我喊住了它。谁说我办不到? 我办得到。我可以保守这个宝葫芦的秘密。我也不去诉好朋友,也不告诉班主任和辅导员,也不告诉家长。别的事我可以向同志们讲,只有一件事就只有这么一件事是我玉葆和宝葫芦共同的秘密。 对了,对了!那个宝葫芦接上碴儿来。这个想法才对路。 哈,它完全知道我的思想!这真是我的好宝贝! 这么着,我们就谈判好了。这个宝葫芦就是我的了。 这么着,从此以后王葆就跟以前的王葆不一样了,无论什么事就都能办到了。 那我什么工作都不成问题。我能为大家服务,我能。 你想,那还了得起! 我要一具电磁起重机马上就会出现。我要一个飞机模型那容易!哪,这儿!我要一篇文章去投稿,难道会没有么?有,有,现成! 谁要是乐意跟我比赛请他出题目就是。栽树也好,钓鱼也好 可是我忽然听见泼刺一声,是我那个小铁桶发出来的。我赶紧跑去一看一桶鱼! 啊哈,真的来了! 桶里的半桶水也涨到了大半桶。各色各样的鱼在那里游着,有的我认得,有的我认不得。有几条小鲫鱼活泼极了,穿梭似地往这里一钻,往那里一钻。鲤鱼可一本正经,好像在那里散步,对谁也不大理会。 最叫我高兴的是,还有一批很名贵的金鱼。有两条身上铺满了一点点白的,好像镶上了珍珠。还有两条眼睛上长两个大红绣球,一面游一面漂动,我再仔细一瞧,才发现还有几条金鱼黑里透着金光,尾巴特别大,一举一动都像舞蹈似的,很有节奏。 那个葫芦那真是个道地的宝葫芦!也舞蹈似地晃动了两下:这么着行不行,王葆? 那还不行?好极了?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格咕噜一声,宝葫芦跳到了我手上,还像不倒翁那么摇了几摇,似乎是对我点头:我从此以后就属于你了。我立誓要为你谋利益,处处替你打算。请你相信我,我什么事都能合你的意。我是你的忠仆,你可以靠我得到你的幸福。你是我的主人,我可以靠你发挥我的作用。咱俩是分不开的,不是么? 听听它说的! 唉,我真感动,眼泪都要冒出来了。我亲亲热热地抓住这个宝葫芦,想要把它装到兜儿里去,可是忽然咕噜一滑,不见了。 我大吃一惊:又哪儿去了? 正在这当儿,我兜儿里发出了青蛙叫声:格咕噜,格咕噜。在这儿,在这儿。 怎么回事呀,我的宝贝?我这才透过一口气来。 我呀,不用你吩咐,就自动装进来了。 哈,这可好了,这可好了!我在地下打了一个滚。我多快活呀!又打了一个滚。我真恨不得跑去告诉奶奶,告诉妈妈和爸爸,说我得到了幸福,什么事都有了办法。我也真恨不得跑去告诉我的同学们,告诉我们辅导员和班主任,说我将来要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准有成就,不是当英雄就是当模范。这可一点也不是夸大,也不是吹牛: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可是我不能对任何人泄露一个字,我得保密。可是我又有满肚子的高兴,关也关不住地要迸出来。 我没有办法。我只好嘴里大声唱着说也不好意思,我简直成了一个小娃娃了,不过好在没人瞧见又打了两个滚。 可还是感觉到不够劲。我于是把腰弯着,把头顶着地,叭哒翻了一个筋斗。

  “要怎么样才算确定?”  

  现在我可只有两个听众。是不是也值得那么做大报告?  

  “我可没拿!”  

  “什么?”我不得不开口了。“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九 我嘴里虽然噌它,我心里可觉着它的话对。我刚才的确没有考虑到这一层。我可以靠这宝葫芦来做一些事,不错。可是事先总得想一想结果看会不会泄露宝葫芦的秘密。 于是我跟自己商量着:真是。往后我得搞点儿合情合理的事情,别净像童话似的那么离奇古怪了。我可以给学校添办一些个别的东西。我看,我们学校需要的东西可多呢,比如说 宝葫芦忽然又伤心伤意地叹一口气:唉,王葆,我劝你别一个劲儿耍阔了!你老是一会儿要捐献这样,一会儿要赠送那样,何苦呢? 何苦?那有什么苦处? 宝葫芦又叹了一口气,说:我劝你还是好好儿利用我吧。趁我现在精力旺盛的时候,让我多给你自己挣点儿好处吧。假如你老是叫我去办那些个赠品,花费了我许多气力,那你可就太划不来了:那,等到你自己需要什么东西的时候,我也许已经衰老了,不能替你办事了你自己可什么幸福也没捞着,自白糟蹋了一个宝贝。 这可真出我意外! 我搔了搔后脑勺:怎么!还有这么个情况?原来你当宝贝是有限期的,当了一阵子就不当了? 宝葫芦第三次叹了一口气,说:可不?你以为一件宝贝就能永远当宝贝使么?天下可从来没有这样的事。不论是一件什么活宝使啊使的,它就得衰老,这时,没用,把活宝变成了个死宝。 噢,这么着!当宝贝的原来还有这么一条规矩! 那么那么呃,宝葫芦!我能使唤你多久呢?你能替我办儿回事呢? 我全神贯注地等它回答。它说:那说不一定。走着瞧吧。往后你使唤我的时候,你可就得好好儿合计合计,别净让我去干那些个不相干的事儿了。这么着,我就可以全心全意给你谋幸福:等到你真正能过上幸福的生活了,我才退休。 我听了这些话,愣了老半天。 是啊,我真得好好爱惜它 忽然之间,我觉得这个宝贝怪可怜的了。唉,我刚才竟还那么忍心骂它,对它发那么大的脾气! 忽然之间,我觉得这个宝贝更珍贵了。我轻轻摸了摸兜儿,不知道我的宝贝待在那里面好受不好受老实说,那里面的清洁卫生条件可不太好,真不知会不会影响它的健康呢。我想把它捧到手上,可是又怕给人瞧见。我又摸了摸兜儿,生怕它有什么不舒服。 咱们回家去吧。我小小心心站了起来。 我这回走得很稳,步子很轻,生怕宝葫芦给簸得不好受。一面心里打算着:真是。可再不能乱出题目考它了。 我仿佛对谁讲话似地拿手一晃。忽然我感觉到我手上少了什么东西。我这才想起我的钓竿和那一桶鱼你瞧我!刚才那么一跑,这些个东西全给跑忘了。 刚这么一转念,我的脚就空通!一声,踢着一个铁桶,溅了我一脚水。一瞧,不是我那桶鱼是什么!那根钓竿也陡的钻到了我手里。 哟呵!我停了步子,心里实在有点过意不去。这是你干的吧,宝葫芦? 是,是。 哎哟,那么挺老远的把桶拎回来!挺累的吧? 不累,不累。 唉,我看你还是歇歇吧。一桶鱼算得了什么!倒是别浪费了你的气力。 你既然想到了,我就该给你办到。 你真好,你真好,我隔兜儿拍拍它。我没料到你责任心这么强,工作这么积极。 忽然,我不打算回家去了,我倒实在想让别人看看我桶里的这些条鱼。我这就向后转。 才走了四五步,突然什么地方巴哒巴哒的脚步响了两声,就有一双手从我身后猛地伸了过来,一把蒙住了我的眼睛。 谁?我掰那双手,掰不开。谁? 摸了两遍,可摸不透那是谁的手。只是闻到了一股挺熟悉的味儿:胶皮味儿带着泥土味儿。 谁呀?别捣乱,人家没工夫! 那双手可老是不放。

  “呃,别忙!”我喊住了它。“谁说我办不到?”  

  可惜这里不是一个大会场。要不然,我跑上台去一字不差地这么朗诵一遍,那可再合适也没有。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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