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奶奶又讲了一个又是宝葫芦的故事葡京游戏
分类:葡京-儿童文学

  从此以后──你们当然也可以想到,我各方面的生活都也起了变化。  

  这天我回到家里,已经很迟了。奶奶一瞧见我就问:“哪去了,这么晚才回来?饿坏了吧,啊?”  

一 我来给你们讲个故事。可是我先得介绍介绍我自己:我姓王,叫王葆。我要讲的,正是我自己的一件事情,是我和宝葫芦的故事。 你们也许要问:什么?宝葫芦?就是传说故事里的那种宝葫芦么? 不错,正是那种宝葫芦。 可是我要声明,我并不是什么神仙,也不是什么妖怪。我和你们一样,是一个平平常常的普通人。你们瞧瞧,我是一个少先队员,我也和你们一样,很爱听故事。 至于宝葫芦的故事,那我从小就知道了。那是我奶奶讲给我听的。奶奶每逢要求我干什么,她就得给我讲个故事。这是我们的规矩。 乖小葆,来,奶奶给你洗个脚。奶奶总是一面撵我,一面招手。 我不干,我怕烫。我总是一面溜开,一面摆手。 不烫啊。冷了好一会了。 那,我怕冷。 奶奶撵上了我,说洗脚水刚好不烫也不冷,非洗不可。 这我只好让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爱洗就让你洗。你可得讲个故事。 就这么着,奶奶讲了个宝葫芦的故事。 好小葆,别动!奶奶刚给我洗了脚,忽然又提出一个新的要求来。让我给你剪一剪 什么!剪脚趾甲呀?那不行!我光着脚丫,一下地就跑。可是胳膊给奶奶拽住了,没有办法。 不过我得提出我的条件:那,非得讲故事。 于是奶奶又讲了一个又是宝葫芦的故事。 我就这么着,从很小的时候起,听奶奶讲故事,一直听到我十来岁。奶奶每次每次讲的都不一样。上次讲的是张三劈面撞见了一位神仙,得了一个宝葫芦。下次讲的是李四出去远足旅行,一游游到了龙宫,得到了一个宝葫芦。王五呢,他因为是一个好孩子,肯让奶奶给他换衣服,所以得到了一个宝葫芦。至于赵六得的一个宝葫芦那是掘地掘来的。 不管张三也好,李四也好,一得到了这个宝葫芦,可就幸福极了,要什么有什么。张三想:我要吃水蜜桃。立刻就有一盘水蜜桃。李四希望有一条大花狗,马上就冒出了那么一条冲着他摇尾巴,舔他的手。 后来呢?后来不用说,他们全都过上了好日子。 我听了这些故事,常常就联系到自己:我要是有了一个宝葫芦,我该怎么办?我该要些什么? 一直到我长大了,有时候还想起它来。我有几次对着一道算术题发楞,不知道要怎么样列式子,就由8字想到了宝葫芦假如我有这么一个 那可就省心了。 我和同学们比赛种向日葵,我家里的那几棵长得又瘦又长,上面顶着一个小脑袋,可怜巴巴的样儿,比谁的也比不上。我就又想到了那个宝贝:那,我得要一棵最好最好的向日葵,长得再棒也没有的向日葵。 可是那只不过是幻想罢了。 可是我总还是要想到它,那一天我和科学小组的同学闹翻了,我又想到了它。 要是我有那么一个葫芦,那 嗯,还是从头说起吧。

  一个宝葫芦也要练本领!──这可从来没听说过。  

  我出城到了河边。可是没瞧见一个同学。  

  以前我每天自习,总得让数学题费去我许多时间。可是现在还不要一秒钟……我刚把书打开,拿起铅笔来慢慢地削,脑筋还没来得及开动呢,桌上就冒出了一叠纸,上面整整齐齐写着算式和答数。  

  “嗯,才饱呢,”我一面回答着,一面往我自己房间里走。  

二 那天是星期日。我九点钟一吃了饭,就往学校奔,因为我们科学小组要做一个电磁起重机,十点钟开始。 可是那天真憋气:同学们净跟我吵嘴。例如我跟姚俊下的那盘象棋吧,那明明是我的占优势,我把姚俊的一个车都吃掉了。可忽然不知道怎么一来,姚俊的马拐了过来,叭!将我一军。我的老帅正想要坐出来避一避锋,这才发现对面有一只炮,隔着一个炮架子蹲在那里。我问姚俊:你那个‘炮怎么摆在这儿? 早就在这儿了。 什么!早就在这儿了?怎么我不知道? 谁叫你不知道的!哼,他倒说得好! 我们就吵了起来。看棋的同学还帮他不帮我,倒说我不对!我就把棋盘一推:不下了,不下了! 后来我们动手做电磁起重机的时候,又有苏鸣凤跟我吵嘴来。 你们都不知道苏鸣凤吧?苏鸣凤是我们的小组长。其实他这个人并不怎么样,他打乒乓还打不过我呢。可是他老爱挑眼。他一面干着他自己的那份工作,一面还得瞧瞧这个,瞧瞧那个。 王葆,这么绕不行:不整齐。 一会儿又是 王葆,你绕得太松了。 同志们!你们要知道,我做的这个零件,是我们全部工程里面最重要的一部分,在科学上叫做电磁铁:起重机要吸起铁东西来,就全靠它。 同志们,你们要知道,我做的这一份工作可实在不简单。 我得把二十八号的漆包线绕到一个木轴儿上面去,又要绕得紧,又要绕得齐。假如让女孩儿来做这样的工作,那就再合适不过了。而我呢,恰巧不是个女孩儿。问题就在这里。 可是苏鸣凤简直看不到这个问题。你瞧,人家做得非常费劲,闹得汗珠儿都打鼻尖上冒出来了,苏鸣凤可还一个劲儿提意见,不是这样就是那样。 我动了火:这么做也不行,那么做也不行你做! 苏鸣凤说:好,我来绕。你去做绞盘上的摇柄吧。 这个绞盘上的摇柄可再重要不过了。只有等我把摇柄做好安上去之后,你才能转动绞盘,使起重臂举起来。要不然,就不能算是一个起重机。所以我也很乐意做。我很愿意对这整个工程有这么重要的贡献。 可是忽然苏鸣凤嚷了起来:不对,王葆!你把它弄成‘之字形了。这两处都得折成直角才成。 等到我把它一矫正,苏鸣凤又来了:这成了钝角了,不行! 怎么又不行? 这么着没有用处,摇不起来。 你怎么知道它摇不起来? 有人插嘴:这实在不像个摇柄,倒像一个人站在游泳池边刚要往下跳的姿势。 这真有点儿像。大家笑了起来。我把东西往地下一扔:嗯,还兴讽刺人呢!我不干了,我退出! 我狠狠地把地上的东西顺脚一踢,就往外跑。 苏鸣凤追了出来:王葆,王葆! 别理我! 王葆,别这样!你这是什么态度? 噢,就是你的态度好!好极了,可了不得!等着《中国少年报》登你的照片吧! 王葆,你这么着,可不会有人同意你 我不稀罕你们的同意!我头也不回地走,眼泪简直要冒出来了。 苏鸣凤准会追上我,劝我回去。可是别的同学都拦住了他,让他走,让他走! 这么着我就更生气。 好,你们全都不讲友谊!拉倒! 我回家发了一会儿闷,我想再回到学校去,瞧瞧他们做得怎么样了,可是那怪别扭的。后来我对自己说:得了吧,什么电磁起重机!不过是个玩具,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么想来想去,就想到了宝葫芦。我当然从宝葫芦联系到电磁起重机,然后又联系到别的许多许多问题。这些问题我现在不讲了,要不然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并且,后来我究竟想了些什么,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了,因为我瞌睡上来了。 睡呀睡的,忽然听见一声叫:王葆,钓鱼去! 谁呀? 快来,快来! 我这才记起,仿佛的确有同学们约我今天去钓鱼。你瞧,连鱼饵都准备停当了,在桌上搁着呢。我就赶紧拿起钓具,拎着一只小铁桶,追了出去。

  “它干么要练本领,可是?为了什么?”  

  “他们都哪去了?干么不等我?这还算是朋友么!”  

  “呵!”我跳了起来。“这可真没料到!”  

  我很不定神,觉得有一大串极其复杂的问题叫我去想。  

三 我出城到了河边。可是没瞧见一个同学。 他们都哪去了?干么不等我?这还算是朋友么! 后来我又对自己说:这么着倒也好。要是和同学们一块儿钓,要是他们都钓着了许多鱼,我又是一条也没钓上,那可没意思呢。还不如我一个人在这儿的好正可以练习练习。 可是这一次成绩还是不好。我一个人坐在河边一棵柳树下。我旁边只有那只小铁桶陪着我,桶里有一只螺蛳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斜着个身子,把脑袋伸出壳来张望着,好像希望找上一个伴儿似的。 我不知道这么坐了多久。总而言之,要叫我拎着个空桶回城去,那我可不愿意,顶起码顶起码也得让我钓上一条才好。我老是豁着钓竿。我越钓越来火。 我就跟你耗上了,啊! 太阳快要落下去了。河面上闪着金光。时不时泼刺的一声,就皱起一圈圈的水纹,越漾越大,越漾越大,把我的钓丝荡得一上一下地晃动着。这一来鱼儿一定全都给吓跑了。 我嚷起来:是谁跟我捣乱! 有一个声音回答好像是青蛙叫,又好像是说话:格咕噜,格咕噜。 什么? 又叫了几声咕噜,咕噜,可是再听听,又似乎是说话,好像说:是我,是我。 谁呀,你是? 回答我的仍旧是格咕噜,格咕噜叫了一遍又一遍,渐渐的可就听得出字音来了:宝葫芦宝葫芦 越听越真,越听越真。 什么!我把钓竿一扔,跳了起来。宝葫芦?别是我听错了吧? 那个声音回答还是像青蛙叫,又听得出是一句话:没错,没错,你并没听错。 怎么,你就是故事里面的那个宝葫芦么? 就是,就是。字音越来越清楚了。 我还是不大放心:喂,喂,劳驾!你的的确确就是那个宝葫芦就是那个那个b,ao,bǎo,h,u,hú,l,u,lú听准了没有?就是那个宝葫芦么? 我的的确确是那个宝葫芦。回答得再明白也没有。 我摸了摸脑袋,我跳一跳,我捏捏自己的鼻子,我在我自己腮巴上使劲拧了一把:嗯,疼呢! 这么看来,我不是做梦了。 不是梦,不是梦。那个声音又来了,好像是我自己的回声似的。 我四面瞧瞧:你在哪儿呢,可是? 这儿呢,这儿呢。 啊?什么‘这儿?是哪儿呀,到底? 在水里。 哈,我知道了 宝葫芦,你还是住在龙宫里么? 唉,现在还兴什么龙宫!那声音真的是从河心的水面上发出来的,字音也咬得很准确,不过总不大像是普通人的嗓音就是了。从前倒兴过,从前我爷爷就在龙宫里待过 我忍不住要打断它的话:怎么,你还有爷爷? 谁没有爷爷?没有爷爷哪来的爸爸?没有爸爸哪来的我? 不错,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那么,我奶奶说的那个张三嗯,是李四那个李四得到的宝葫芦,大概就是你爷爷了? 它又咕噜一声,又像是咳嗽,又像是冷笑:什么张三李四!我不认识。他们都是平常人吧? 我告诉它:那是一个很好玩的故事。说是有一天,李四跑出去

  “为了更好给你做事。”宝葫芦接碴儿。  

  后来我又对自己说:“这么着倒也好。要是和同学们一块儿钓,要是他们都钓着许多鱼,我又是一条也没钓上,那可没意思呢。还不如我一个人在这儿的好──正可以练习练习。”  

  我不知道你们会有怎么样的感想。我可又高兴,又担心──老实说,我生怕我是在这里做梦。  

  我连奶奶说了些什么也没听清楚──她老是那么叨叨唠唠的。她似乎在那里催我吃饭。接着又说爸爸今天下班以后还得开会(爸爸是星期四休假)。她一面盘着腿坐在床上补着袜子,一面隔着墙跟我说着话。后来她还提到了一些别的什么事,谁也听不明白。  

少陪。我对它可没有兴趣。 这时候河里隐隐地就有个东西漂流着,好像被风吹走似的,水面上漾起了一层层锥形的皱纹。 怎么你就走了,宝葫芦? 我可没工夫陪你开故事晚会,那个声音一面说,一面渐渐小下去了,还仿佛叹了一口气,其实我是专心专意想来找你,要为你服务。可是你并不需要我

  “可是你干么要找上我,跟上我,来给我恳孜恳孜做事呢?又为了什么呢?”  

  可是这一次成绩还是不好。我一个人坐在河边一棵柳树下。我旁边只有那只小铁桶陪着我,桶里有一只螺蛳──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斜着个身子,把脑袋伸出壳来张望着,好像希望找上一个伴儿似的。  

  “可是我还得画一张地图……”  

  “喂,喂,”我压着嗓子喊我的宝葫芦,“到底是怎么回事?”  

四 唉呀你们瞧!原来它是专心专意找我来的!我又高兴,又着急。我非叫住它不可! 回来回来,宝葫芦! 我睁大了眼睛瞧着河里。我等着。 回来呀! 河里这才又泼刺一声,好像鱼跳似的。我怎么样盯着看,也看不清水里的是什么东西,因为河面上已经起了一层紫灰色的雾。 可是那个声音你听,你听!它回来了。 你还有什么指教? 你刚才怎么说?我不需要你?谁告诉你的? 你既然需要我,你干么还净说废话,不赶快把我钓起来呢? 就来钓就来钓!我连忙检起钓竿,仔细瞧着水面上。你衔上了钓钩没有?衔上了没有? 咕噜。 水面上的钓丝抽动了一下,浮子慢慢地往下沉。我赶紧把钓竿一举,就钓上了一个东西像有弹性似地蹦到了岸上,还格咕噜!一声。 真的是一个葫芦!湿答答的。满身绿里透黄,像香蕉苹果那样的颜色。并不很大,兜儿里也装得下。要是放在书包里,那外面简直看不出来。 我把它拿到手里。很轻。稍为一晃动,里面就有核儿什么的咕噜咕噜地响仔细一听,原来是说话:谢谢,谢谢! 我在心里自问自:怎么,这就是那号鼎鼎大名的宝葫芦么?这就是使人幸福的那号宝葫芦么?那号神奇的宝葫芦就是这么一副样儿么? 这个葫芦又像青蛙叫,又像是核儿摇晃着响似的,它答话了(原来我心里想的什么,它竟完全知道!):这你可不用怀疑。你别瞧表面我跟别的葫芦一个样子,可是里面装的玩意儿,各个葫芦就都不一样。我的确是一个可以使你幸福的葫芦,保你没错儿。我这回好容易才找上了你。你该做我的主人。我愿意听你的使唤,如你的意。 听听它的话!可说得多亲切!不过我还得问个明白:你为什么谁也不去找,偏偏要找上我呢?你为什么单要让我做你的主人呢? 因为你和别人不同,你是一个很好的少年 我连忙问:什么?我怎么好法?我哪方面好?你倒说说。 它说,我在各方面都好。我听得真:它的确是这么说来的。可是我总希望它说得更具体些。可是它 那怎么说得出! 那怎么说不出? 你太好,太好,好得说不出。它这样咕噜了一声,好像是赞美什么似的。又很诚恳地说:请你相信我:我是挺了解你的。 不错。 你呢,你也挺爱我。 对,对。 我知道,你正想要有我这么一号角色来替你服务。我这就来了。 那么那么我又惊异,又兴奋,简直有点儿透不过气来,那我就能就能要什么有什么了? 当然。我尽我的力量保证。 哈呀,你们瞧! 我该怎么办呢?我捧着这个自称宝葫芦的葫芦,两只手直哆嗦。这当然是一个宝贝,没有疑问。嗯,我要试试看。可是我一时想不出一个题目。 我该向它要什么呢?我左看看,右看看,就把视线落到了那只小铁桶上。我要我要鱼! 于是我定睛瞧着桶里面,一动也不动,瞧得连眼珠儿都发了酸。 桶里可仍旧是那半桶水,纹风不动。桶底里还是躺着那一只螺蛳,毫无变化。 一分钟过去了,还是老样子。 三分钟过去了,四分五分钟过去了,什么动静也没有。 要鱼!我又叫,给我鱼!听见了没有?鱼! 忽然我听见簌簌的响声。我吃了一惊。抬头一望,原是微风把柳枝儿吹得摇摆了一阵。再瞧瞧桶里,仍旧是那静静的半桶水。 我想,别是光线不好,没有看明白吧? 我蹲下来仔细观察观察:桶里还是只有那一只老螺蛳,懒洋洋地掀出了半个脑袋。 哼,欺骗我!什么宝葫芦! 我把那个葫芦一扔,还狠狠地踢了它一脚。它咕噜噜直滚了一丈多远。 我拿起钓竿,拎起桶来,气鼓鼓地走回家去。

  “不做事,可就没有机会练本领,本领就得生锈。”  

  我不知道这么坐了多久。总而言之,要叫我拎着个空桶回城去,那我可不愿意,顶起码顶起码也得让我钓上一条才好。我老是豁着钓竿。我越钓越来火。  

  我刚这么一打算,就有一幅地图摊在我面前,我自己绝画不了这么好。简直用不着再添一笔,也用不着修改,只要写上我的名字就行。我说:“哈,这可真好!这么着,我每天就可以省下许多时间来了。”  

  奶奶可又叫:“小葆,菜给你闷在屉里哩,看还热不热……”  

五 那个葫芦一面滚着,一面咕噜咕噜地叨唠着。它好像在那里埋怨,又好像在那里叹气。 我可不理。我走我的。 可是那个葫芦叫了起来:王葆!王葆! 你听听!它知道我的名字呢!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最乐意有人知道我的名字。所以我曾经立过这么一个志愿,将来要当一个作家不过还没有十分确定。 那么,你想,我能不理会这个宝葫芦么?我心说:它既然能知道我是谁,既然能了解我,那么,它总不会是骗人的假货色了。 所以我打了回头。心里实在忍不住高兴,不过不给露出来。 怎么样了?

  我摇摇头。  

  “我就跟你耗上了,啊!”  

  以前我老是忙忙叨叨,连吃饭都嫌没有工夫。现在──就说吃饭吧,那时间也给节省了下来,因为我肚子经常是饱饱的。因为我经常有各种各样的糕饼糖果──据说全都是按照我的意图办来的。你们知道我这个人并不算馋,不过既然有了这么些东西,干么要让它白放着呢?  

  “我吃过了,奶奶。……喂,喂,宝葫芦……”  

那个宝葫芦又像叹气,又像咳嗽似地咕噜了一声:唉,瞧你多性急! 哼,还说我性急呢。只怪你自己你不灵! 那个葫芦着急地摇晃着,叽里咕噜分辩着:不价,不价!你听我说。假如你真的肯做我的主人,让我做你的奴仆,那我一定听你的使唤:你要什么有什么,可是现在你和我的关系还没有确定呢。 要怎么样才算确定? 有一个条件。 你说。 宝葫芦就说:你得到了我,你得绝对保守秘密。 噢,这个呀?我放心了。我还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呢。你不早说!要保密,不是么?这正是我们高兴做的事。我老实跟你说吧,我们小队每逢排演一个什么节目,我们总是谁也不让知道。就连我奶奶那么刨根儿问底,也打我这儿问不出什么来。我们一做军事游戏,那嗯,可更得保密。你要知道,那是我们的纪律。不论你是我怎么好的好朋友只要你不是和我一队的,我就决不对你漏出一个字。那一次我当侦察兵,可好玩儿呢,我接受了班长的命令,我悄悄地 可是宝葫芦打断了我的话:不行。关于我的事,就连你那个什么队的人,也不能让他们知道。 那也行,我想了想,就也同意了。那么,我光只让好朋友知道就是了。 不行。你们的什么好朋友也不能知道。 什么,就那么机密了? 宝葫芦答应了一声:唔。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是我的主人,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可以知道我的秘密。 接着它还告诉我:假如我泄露了一点点,假如世界上有第二个人知道我有了一个宝葫芦,这个宝葫芦就完了蛋,就再也变不出什么东西来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同志们!请你们替我考虑一下吧。我该不该答应它的条件呢?假如你们处在我王葆这时候这样的境地,你们怎么办呢? 我呢,我可没有工夫好好考虑这个问题,因为宝葫芦一个劲儿直催我:请你告诉我:这一点你办得到办不到?要是办得到,我就是你的。办不到我就走。 它摇了两摇,似乎想要滚下河去。 呃,别忙!我喊住了它。谁说我办不到? 我办得到。我可以保守这个宝葫芦的秘密。我也不去诉好朋友,也不告诉班主任和辅导员,也不告诉家长。别的事我可以向同志们讲,只有一件事就只有这么一件事是我玉葆和宝葫芦共同的秘密。 对了,对了!那个宝葫芦接上碴儿来。这个想法才对路。 哈,它完全知道我的思想!这真是我的好宝贝! 这么着,我们就谈判好了。这个宝葫芦就是我的了。 这么着,从此以后王葆就跟以前的王葆不一样了,无论什么事就都能办到了。 那我什么工作都不成问题。我能为大家服务,我能。 你想,那还了得起! 我要一具电磁起重机马上就会出现。我要一个飞机模型那容易!哪,这儿!我要一篇文章去投稿,难道会没有么?有,有,现成! 谁要是乐意跟我比赛请他出题目就是。栽树也好,钓鱼也好 可是我忽然听见泼刺一声,是我那个小铁桶发出来的。我赶紧跑去一看一桶鱼! 啊哈,真的来了! 桶里的半桶水也涨到了大半桶。各色各样的鱼在那里游着,有的我认得,有的我认不得。有几条小鲫鱼活泼极了,穿梭似地往这里一钻,往那里一钻。鲤鱼可一本正经,好像在那里散步,对谁也不大理会。 最叫我高兴的是,还有一批很名贵的金鱼。有两条身上铺满了一点点白的,好像镶上了珍珠。还有两条眼睛上长两个大红绣球,一面游一面漂动,我再仔细一瞧,才发现还有几条金鱼黑里透着金光,尾巴特别大,一举一动都像舞蹈似的,很有节奏。 那个葫芦那真是个道地的宝葫芦!也舞蹈似地晃动了两下:这么着行不行,王葆? 那还不行?好极了?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格咕噜一声,宝葫芦跳到了我手上,还像不倒翁那么摇了几摇,似乎是对我点头:我从此以后就属于你了。我立誓要为你谋利益,处处替你打算。请你相信我,我什么事都能合你的意。我是你的忠仆,你可以靠我得到你的幸福。你是我的主人,我可以靠你发挥我的作用。咱俩是分不开的,不是么? 听听它说的! 唉,我真感动,眼泪都要冒出来了。我亲亲热热地抓住这个宝葫芦,想要把它装到兜儿里去,可是忽然咕噜一滑,不见了。 我大吃一惊:又哪儿去了? 正在这当儿,我兜儿里发出了青蛙叫声:格咕噜,格咕噜。在这儿,在这儿。 怎么回事呀,我的宝贝?我这才透过一口气来。 我呀,不用你吩咐,就自动装进来了。 哈,这可好了,这可好了!我在地下打了一个滚。我多快活呀!又打了一个滚。我真恨不得跑去告诉奶奶,告诉妈妈和爸爸,说我得到了幸福,什么事都有了办法。我也真恨不得跑去告诉我的同学们,告诉我们辅导员和班主任,说我将来要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准有成就,不是当英雄就是当模范。这可一点也不是夸大,也不是吹牛: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可是我不能对任何人泄露一个字,我得保密。可是我又有满肚子的高兴,关也关不住地要迸出来。 我没有办法。我只好嘴里大声唱着说也不好意思,我简直成了一个小娃娃了,不过好在没人瞧见又打了两个滚。 可还是感觉到不够劲。我于是把腰弯着,把头顶着地,叭哒翻了一个筋斗。

  宝葫芦问我,它答这一道题是不是有什么错误。我就老实告诉它:“最多只能得三分。”  

  太阳快要落下去了。河面上闪着金光。时不时泼刺的一声,就皱起一圈圈的水纹,越漾越大,越漾越大,把我的钓丝荡得一上一下地晃动着。这一来鱼儿一定全都给吓跑了。  

  于是我就用不着规规矩矩趴在桌上吃饭了,还一天到晚的老是打着饱嗝儿。反正妈妈还没回来,爸爸又老不在家,只有奶奶──她可管不着我。我只要招呼一声

  “哪儿吃的?”奶奶又刨根问底的了。  

六 天渐渐黑了下来。上弦月早露脸了,独自个儿待在天上,一个伴儿也没有。仔细瞧瞧,远远的稀稀朗朗有一两颗星星。你一数,可又添出了几颗。 可是在地下,就仿佛只有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同志,也没有朋友只是兜儿里有那么一个宝葫芦。 我得赶快回去。我还想去找找我的朋友,去找找几位同学。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我实在希望能见到熟人哪怕跟我吵过嘴的同学也行我得跟他说说话儿,跟他打打闹闹,好让他知道我心里多么快活。 我一骨碌爬起来,拎起桶来要走。可是我的手软软的。我一瞧桶里的鱼真奇怪,就忽然想起食品店里的熏鱼来了。一会儿又想到了卤蛋,还附带想起了葱油饼和核桃糖。这些个东西我向来就挺喜欢。 思路刚刚一展开,地下就忽然冒出了一个纸包油汪汪的。打开一看:熏鱼!一转眼又发现两三个纸包,就恰恰都是我挺喜欢的那几样东西。 我愣了一愣。老实说,我对这样的幸福生活还不十分习惯呢。 宝葫芦可在我兜儿里响了起来:甭客气,甭客气。 我放下了桶,用发抖的手把卤蛋送到嘴边。我这才发现:原来我早就饿了。就因为这个缘故,我吃东西的样子也就不很文雅,不大注意礼貌了。 并且,我这个人的思想是挺活泼的,很容易联系来,联系去。所以我手心上陡地又涌出了一堆花生仁。一霎眼工夫,忽然又有两个苹果滚到了我的脚边。我刚要捡起苹果来,地里猛地又竖起两串冰糖葫芦,像两根霸王鞭插在那里似的,迎风晃了两晃。 我赶紧叫住自己:得了得了!快别再联系了!再联系可就得造成浪费了! 宝葫芦接嘴:不在乎,不在乎。有的是,有的是。

  它不言声。我这就跟它说明理由:“你瞧,练本领是为了好给我做事,给我做事又是为了练本领──净那么绕来绕去,问题可还是没闹明白。……呃,我问你:原先你待在河里,要是不找上我,你就根本用不着做什么事,也就根本用不着练什么本领,不是么?那么着,你在河里自由自在,又省力,又省心,不是挺好的么?你干么要这么自找麻烦?为了什么?”  

  我嚷起来:“是谁跟我捣乱!”  

──  

  “在同学家。……喂,那些金鱼是怎么回事,啊?哪来的?”  

七 我吃了一个饱。我瞧瞧桶里的鱼正在那里活蹦乱跳,越看越爱。我忍不住又要想起宝葫芦的问题。 这宝葫芦的确有本领。要鱼就有鱼,要吃的就有吃的。可是这只不过是些小玩意儿。难道我老是只要这么些玩的吃的么? 停了一会,我又想:我得要一点儿大东西,要一点儿贵重的有意义的东西。行不行? 我又停了一会,静静地听了听。可是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我自己打了一个嗝儿。我忍不住叫:宝葫芦! 咕噜。 我还当你睡着了呢,我有点不满意他说,喂,宝葫芦,你猜我这会儿心里想些什么? 我知道。 那你有什么意见? 你要什么,你吩咐就是。不用问我能行不能行。 那那我跳了起来,兴奋得胸腔里都痒痒的。那我就吩咐,我要 这时候四面都静极了,好像在那里等我发布命令似的。我想了一想 我要一座房子!呃,慢着!我马上又改口,让我再考虑一下。 房子放在哪里呢?难道可以放在这儿河边上么? 放在我又想了一想,忽然就想起我们学校后面有一块空地听说暑假里要盖新校舍呢。 不错,要在我们学校后面变出一座楼房!三层楼。有亮堂堂的教室。窗子外面是球场:你就是坐在里面上课,也可以一晃眼就瞧见别人在那里赛球。 我一考虑好了,撒腿就跑。我要到学校里去瞧瞧这幢新校舍,看盖得合式不合式。 天已经黑了,已经完全是晚上了。可是不碍事:有月亮。我总可以看出一个大概来。我这就飞跑过一条条的街道,直奔学校的大门。刚刚跨进大门,忽然有一个人和我憧了个满怀,我差点儿没仰天一跤。 谁?我嚷。 谁?他也嚷。 哦,杨叔叔!我好容易站稳了,才认出他是传达室的杨叔叔。 哦,王葆!你忙什么?又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吧? 落下东西?我就那么粗心大意呀?呃,杨叔叔,我一把拽住杨叔叔的胳膊,咱们快去瞧瞧,赶快! 我还有事呢。我没工夫跟你闹着玩儿。 不是闹着玩儿。这可是个奇迹。 什么?杨叔叔被我拉得踉踉跄跄地走。 杨叔叔我问您:您听见后面有什么响声没有? 杨叔叔睁大了眼睛瞧着我,他摸不着头脑。 我问:您有没有觉着震动一下?比方说,好像地震似的那么一下。或者说,好像打地里钻出一座山来似的。 你怎么了?你是编童话还是说真事儿? 您什么也没觉出来么,刚才? 别跟我耍滑头,王葆,我没工夫 我拼命拽着杨叔叔往后面走,一面告诉他:杨叔叔,这可是一件大事,也是一件喜事。我捐献给学校一件好东西 是什么模型吧? 什么模型!那怎么能比!我嚷起来。模型不过是个模型,总不是真的建筑物。可是我这会儿这个礼物可好呢,您要是 忽然我说不下去了,舌头好像打了个疙瘩似的。我诧异的了不得。我站在通往球场的门口,停了步子。手也从杨叔叔胳膊上松了下来,拿来摸了摸我自己的脑顶:怎么!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我们学校后面那片空地仍旧空荡荡的。四面有隐隐约约的亮光,仿佛是一抹橙黄色的雾。半个月亮斜挂在一棵槐树尖儿上,好像一瓣桔子。这空地上就染上一层淡淡的雪青色,看来以为是降了霜。我简直闹糊涂了。我使劲抓一下杨叔叔的手:我是不是做梦?杨叔叔,杨叔叔! 什么毛病,你? 您瞧见没有?您瞧这儿有没有什么变化? 哟,你别吓唬我,王葆!什么变化?什么东西?你说什么? 我可不服气 这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没有呢? 我往球场那里跑,往后面空地里跑。说不定那幢新校舍躲在什么角落儿里呢。我绕过那几棵大槐树,穿过那个小花园,到处找那座三层楼建筑可连个影子也没有! 杨叔叔还在门口等着我:你落下了什么了? 您不知道,您不知道!我一转身就直往外跑。 杨叔叔一面追一面问:到底是什么不见了?告诉我,我给你找。

  宝葫芦又发了一声怪响,好像是冷笑似的──我可最不喜欢它这个习惯。它说:“我是什么?我不是个宝葫芦么?我既然是个宝葫芦,那我就得起宝葫芦的作用。假如让我老侍在河里,什么事儿也不做,什么作用也不起,就那么衰老掉,枯掉,那我可不是白活了一辈子么?所以我找上了你。”  

  有一个声音回答──好像是青蛙叫,又好像是说话:“格咕噜,格咕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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